危急时刻,溃兵中忽有一队人逆流而上。
那是五十人的小队,队率是个三十许的黑脸汉子,姓韩名义,雁门郡人。此人原为边军老卒,因伤退役归乡,后被征入县兵。他见全军溃退,竟率本队五十人结圆阵殿后。
“弓手上前!三十步齐射!”韩义声如洪钟。
五十人中竟有二十人持弓,闻言张弓搭箭。一轮齐射,追在最前的五名匪徒应声倒地。匪势稍挫。
“长矛手,突刺!”
剩余三十人持矛前突,虽人少,却阵型严整。匪徒一时被阻,追击之势缓了下来。
正是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让溃兵得以逃出三里。韩义小队边战边退,始终保持着阵型,竟未折一人。
五里谷地终于到了。
徐晃在山坡上看到韩义小队的表现,眼中一亮。他立即下令:“骑兵出击!”
两百骑兵从谷地两侧杀出。这些皆是九月大战幸存的老兵,马术精湛,配合默契。一个冲锋,便将追得散乱的匪徒截成数段。
战斗毫无悬念。匪首与徐晃对阵,不一合即被斩于马下,余匪或死或降。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溃败的剿匪,因韩义小队的意外表现,竟获全胜。
“战后清点,”徐晃汇报至此,语气沉重,“三百县兵,溃逃途中自相践踏死十七人,伤三十余人;韩义小队伤九人,无一阵亡。斩匪首级八十三颗,俘十九人,焚毁山寨。”
卫铮沉默片刻:“那个韩义,现在何处?”
“已被我提拔为崞县县尉。”徐晃道,“此人行伍出身,通晓战阵,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崞县有此人在,匪患可绝。”
“其余县兵呢?”
“大加裁汰。”徐晃语气转厉,“此战暴露,崞县三百县兵,真正堪用者不足百人。晃已裁汰老弱、怯战者二百余人,留精壮百人,由韩义重新编练。又从俘虏中择三十名被掳入伙、尚无大恶者,补入县兵戴罪效力。”
卫铮缓缓点头:“此事虽险,却也是好事。不经实战,不知兵之优劣。那么,四县整顿之后,现有兵员几何?”
徐晃重新展开竹简:“剧阳留一百零三人,汪陶留三百零九人,繁畤留二百人,崞县留一百三十人。合计七百四十二人,约八百之数。”
“八百……”卫铮沉吟,“较簿册所载一千四百五十人,少了近半啊。”
“兵在精,不在多。”徐晃正色道,“南部四县承平日久,兵员空额、老弱、私占之弊积重难返。晃此次裁汰,看似兵减,实则战力反增。且去除了豪族掣肘,政令军令始得畅通。”
卫铮起身踱步,炉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步伐晃动。片刻后,他停步转身:“公明,依你之见,南部四县之兵,今后当如何编练、使用?”
徐晃显然早有思量:“晃有三策。”
“讲。”
“其一,轮换戍边。”徐晃道,“南部四县远离边塞,兵卒久不临阵,战力日衰。可命四县县兵,每季抽一队至北部边塞轮戍三月。既增边塞守备,又练县兵胆识。轮戍归来者,可为教官,训导同袍。”
卫铮眼睛一亮:“此策甚妙。接着说。”
“其二,统一操典。”徐晃继续,“四县之兵,操练之法各异,兵器甲胄制式不一。当制定统一操典,命四县依典练兵。兵器甲胄,亦应由都尉府统一调配、修缮,如此方可如臂使指。”
“其三呢?”
“其三,监察常设。”徐晃语气肃然,“此次虽革除弊政,然难保日后无人效仿周昌之流。当设监察军侯,每季巡察四县,点验兵员、核查粮饷、暗访民情。若有异状,直报郡府。”
卫铮听罢,长舒一口气:“公明啊公明,让你去巡察四县,真是选对人了。这三策,不仅是治兵之方,更是长治久安之计。”
他走回案前,提笔在竹简上记下要点:“轮换戍边、统一操典、监察常设……好,便依此办理。从下月起,四县便开始轮戍。首批,便从韩义那百人开始——他们刚经实战,正需磨砺。”
“君侯明断。”徐晃抱拳。
窗外天色渐暗,侍从进来添了灯油。卫铮望着跳动的灯火,忽然问道:“公明,你说南部四县兵员整顿后,可抽多少兵力北上?”
徐晃略作思量:“若维持四县治安,每县留五十人足矣。如此可抽六百人北上。”
“六百人……”卫铮手指轻敲案几,“加上平城及周边云冈塞、东山塞现有兵力,强阴关羽部,我麾下便可凑足两千余战兵……”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晃已明白其意——两千战兵虽说不少,但在边郡来说不足为道,尤其对于鲜卑这种来取自如,还动不动就上万大军的对手。
“不过此事需循序渐进。”卫铮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