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喈兄!一别经年,不想竟在此地相见!” 郭鸿抢上前几步,不顾官场礼仪,直接扶住正要行礼的蔡邕手臂,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激动与感慨。
蔡邕见状,亦是鼻尖一酸,连忙道:“使君(对郡守的尊称)折煞邕了!邕乃待罪之身,岂敢劳使君亲迎!”
郭鸿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叹道:“诶!伯喈兄此言差矣!你我故交,何论身份?兄之冤屈,鸿虽在边鄙,亦有耳闻,心中愤懑久矣!今日能见兄一面,已是万幸,何必拘泥俗礼!” 他目光扫过蔡邕身后捧着礼物的卫铮与裴茂,眼中露出一丝询问。
蔡邕忙引荐道:“此乃河东卫铮卫鸣远,卢子干公之高足,现任羽林郎,此次多亏他一路护持。这位是河东裴茂裴巨光,乃故并州刺史裴公之子,现在我门下习文。”
卫铮与裴茂连忙上前,依礼拜见。郭鸿听到卢植之名,又见卫铮年纪虽轻却气度沉凝,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拱手还礼:“原来是卢公高徒,裴公之后,少年英杰,一路辛苦了!快,府内叙话!” 说罢,便亲自引着蔡邕、卫铮、裴茂三人入府,张武等扈从则被客气地引至门房用茶等候。
太守府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威严。分宾主落座,奉上酪浆(北方常见的饮品)后,郭鸿与蔡邕便叙起了旧情。两人皆出自名门,年少时便以才学闻名郡里,后来同在洛阳为官,虽交往不算极密,但彼此欣赏,颇有惺惺相惜之意。言谈间,郭鸿言辞隐晦,却也不难听出其对如今朝中宦官专权、忠良遭贬的混乱局面深感不满,对蔡邕无端受此大难更是表达了深切的同情。
“伯喈兄之学问人品,海内共仰。遭此无妄之灾,实乃国失栋梁,令人痛心!” 郭鸿叹息道,随即目光转向卫铮,“卫郎君不畏艰险,弃官护师,此等义举,更是令人钦佩!这一路行来,想必艰辛异常。”
卫铮谦逊道:“郭使君过誉,此乃弟子本分。”
叙话片刻,郭鸿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他挥退了左右侍从,压低声音道:“伯喈兄,鸿今日迎你,除却故旧之情,亦有一事,不得不告。”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与蔡邕。
蔡邕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持信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卫铮坐在近处,目光敏锐,依稀看到信中提及“蔡伯喈”、“途中结果”、“必有重谢”等字眼,落款赫然是——将作大匠阳球!随信似乎还有一份礼单。
“这…这…” 蔡邕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猛地离席,对着郭鸿就要伏拜下去,“使君!邕……”
郭鸿急忙起身,一把扶住蔡邕,不让他拜下去,语气斩钉截铁:“伯喈兄这是为何!鸿若存了那等龌龊心思,今日又岂会将此信示于兄前?那阳球,不过一趋炎附势、构陷忠良之小人!鸿虽不才,亦知廉耻,岂能与他同流合污,行此卑劣之事?他送来的财帛,我已原封不动,连同此信,他日必呈送朝廷,弹劾此獠!”
蔡邕闻言,这才稍稍稳住心神,感激涕零,紧握着郭鸿的手,连声道谢。他又将与卫铮在晋阳遭遇帝师王越暗中保护、并点出亦是阳球主使之事告知郭鸿。两人相对唏嘘,感慨朝中奸佞手段之狠毒,竟欲赶尽杀绝。
一旁的卫铮听得胸中怒火翻腾,又是阳球!此人三番五次暗下毒手,其心可诛!他忍不住握紧拳头,咬牙低声道:“此贼欺人太甚!待他日回转洛阳,铮必手刃此獠,为先生雪恨!”
蔡邕虽心中悲愤,却恐卫铮年轻气盛,惹下大祸,连忙劝阻道:“鸣远不可!此等小人,自有天谴国法,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徒惹祸端!” 卫铮见先生发话,只得强行压下怒火,但心中已将此仇深深记下。
话题转入前路。蔡邕忧心忡忡地问起西去朔方的情况。郭鸿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走到悬挂的粗略地图前,指着朔方郡的方向,语气沉重:
“伯喈兄,实不相瞒,朔方那边……如今已是大不太平。”他手指点向阴山之上的几处关隘,“西部鲜卑近年来在几位首领统合下,实力急剧膨胀,今年尤其猖獗。他们频频从鸡鹿塞等隘口南下入寇朔方,大规模寇边就有三十余次,朔方郡兵疲于奔命,根本无力防守。听闻月前,郡治临戎城都险些被攻破!”
他拿过一卷帛书所绘的简易地图,手指沿着黄河“几”字形顶端划过,声音愈发低沉:“如今,朔方郡北面的隘口几乎尽数丢失,鲜卑骑兵已然饮马屠申泽,肆意侵略河南地(指黄河河套以南地区)。可以说,朔方郡在河套地区的大部分疆域,实际已被鲜卑人占据。安阳城以西,消息不通已有月余,具体情况无人知晓。甚至听闻,朔方太守已秘密向朝廷请求,将郡治东迁至黄河南岸的朔方城(西汉旧朔方郡治,与东汉朔方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