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学着朱景行的口气,阴阳怪气地说道,“说什么‘选的是国士,不是账房先生’,说什么‘满身铜臭,文章再好也不取’!现在满大街都在看咱们笑话,那些外地的考生更是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说你这次铁定要落榜!”
说到这里,沈红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肯定是慕容珣那个老狐狸进的谗言!这老东西,正面斗不过你,就在背后玩这种阴招,真是不要脸!”
坐在一旁正在帮赵晏整理书籍的少年,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与其憨厚外表不符的愤慨。
此人名叫苏拙,字守拙,乃是南丰府下辖清河县的农家子弟。他比赵晏年长几岁,生得皮肤黝黑,五官敦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处,还打着两个针脚细密的补丁。
虽然家境贫寒,但他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书痴”。
只因家徒四壁,冬天大雪封山时险些断炊,多亏了赵晏以“整理农桑典籍”的名义,给城中寒门学子发放钱粮炭火,这才让他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安心备考。
从那以后,这位平日里木讷寡言、甚至有些自卑的农家少年,便成了青云坊的常客,视赵晏为再生父母般的知己。
“赵兄,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苏拙猛地站起身,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因为激动,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商贾又如何?赵兄经商赚来的钱,除了养家糊口,还资助了多少像我这样的寒门学子?若无赵兄的善举,苏拙此刻怕是早已冻死在破庙里了!难道救人活命,也是‘心术不正’吗?”
赵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放下了手中的绒布,将那方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砚台端正地摆在书案中央。
“红缨姐,阿拙,不必动怒。”
赵晏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阴沉沉的天空。远处,贡院的飞檐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万千学子。
“朱学政是理学名儒,他有他的坚持,也有他的偏见。慕容珣不过是利用了这份偏见罢了。”
赵晏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他们说我满身铜臭,那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我手中的银子,却没看到这银子背后的‘道’。”
“银子是干净的,脏的是人心。”
赵晏伸出手,轻轻接住了一滴从屋檐滴落的雨水,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铜臭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臭。”
“慕容珣以为给我扣上一顶‘商贾贱业’的帽子,就能断了我的青云路?他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那位朱学政了。”
“朱大人虽然古板,但能做到一省学政,绝非昏聩之辈。他说只看文章,那我就给他看文章。”
赵晏猛地攥紧手掌,将那滴雨水捏碎在掌心。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锋芒,比这漫天的春雨还要凛冽。
“既然他们觉得商贾不配谈治国,那我就要在考场上告诉他们——”
“没有这满身的铜臭,何来这盛世的安稳!”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