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那群挤在人群边缘、衣衫褴褛的乞儿身上。
那是他布下的另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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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的战场硝烟弥漫,另一场无声的杀伐却在阴影中悄然展开。
南市的停尸巷。
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
这里临时停放着此次柳党案中被牵连处决的十七具尸首。
无人收敛,无人问津,只等着官府的文书下来,便要拖去乱葬岗。
夜半时分,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哭腔姑。
她依旧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死水般的眼睛。
她在每一具尸首前都站立片刻,然后走到巷子中央,取出一支骨笛,横于唇边。
《断脊吟》的曲调响起。
却比往日更加凄厉,更加扭曲。那音律时而高亢如风声鹤唳,时而低回如鬼哭神嚎。
旁人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但散布在巷子周围阴暗角落里的几个乞儿,却听得聚精会神。
那变调的音律中,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处“影仓”的坐标。
曲调的快慢变化,则对应着守卫换岗的精确时辰。
哭腔姑每吹奏完一节完整的音律信息,便有一个乞儿悄无声息地躬身退走,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都是小七的旧部,是那场大清洗中幸存下来的火种。
如今化整为零,潜伏在京城的最底层。
他们将用双脚,把这曲死亡的乐章,带往河北、山东、河南——带到每一个需要它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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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消息传入京城。
河北两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十余处柳元晫私设的“影仓”同时遭到攻击,数万石本应发往灾区的粮食被付之一炬,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守卫粮仓的数百私兵被屠戮殆尽,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一个活口。
朝廷派出的追查官吏在灰烬中只找到了寥寥数名带头者的尸体——
他们都是在册失散多年的流民孤儿。
在其中一人的怀里,揣着一张被血浸透的泛黄纸条,上面是稚嫩而又坚决的笔迹:
“娘说,吃人债,要用火还。”
京城震动。
柳元晫虽死,其罪孽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继续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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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公主抓住这个时机,立刻入宫面圣。
她一反往日的温婉,言辞犀利:“父皇,柳元晫虽已伏诛,但滋生此等恶贼的体制未改。
今日斩了一个柳元晫,若不立新规,堵上这吃人的窟窿,明日便会有张元晫、王元晫,层出不穷!”
说罢,她呈上一份早已备好的《赈政七策》。
皇帝接过,眉头紧锁。
七策之上,罗列着“印信双验、粮册三录、民审一票”等诸多繁复的条陈。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些琐碎的细务,看着便觉头疼。
瑶光公主似乎早料到父皇的反应。
她叩首道:“儿臣知此策繁琐,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儿臣斗胆,请了三位证人,就在殿外。”
皇帝允准。
三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者被带入金碧辉煌的大殿。
其中两人一见到天子便抖作一团,说不出话。
唯有最后一位老者,强撑着跪倒在地,颤声说道:
“陛下……老奴……老奴曾是先帝御膳房的厨役。
今春,在……在某位贵胄的府上,老奴亲眼见到……
见到一场夜宴上,有……有一道炙肉,其……其白皙细嫩,非同凡品。
后来,老奴无意中听闻,那是……那是一位逃席婢女的……腿肉……”
“呕——”
皇帝再也听不下去。
他当场俯身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他从未想过,那句“吃人”的传言,竟是以如此具体、如此恶心的方式真实存在于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一把抓过御案上的朱笔,几乎是戳破了纸张般在《赈政七策》上批下两个大字:
“准,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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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虽立,苏晏却比谁都明白,真正的困难在于执行。
一张圣旨,到了下面,可能有千百种被曲解、被架空的方法。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会因为一纸诏书就束手就擒。
他将陈砚叫来。
二人彻夜未眠,将复杂的《七策》拆解成三十六道朗朗上口的“施行口诀”。
“一印两人看,假的不敢签;二账对漕船,多的要下监;粮车挂民牌,换包要掉脑袋……”
这些口诀被编成童谣。
翌日,那群盲童便出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