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若不是柳家真的做了亏心事,怎会这么多人都梦见同样的事?”
有人说:“老天爷托梦,还能有假?”
还有人说:“那《九棺录》里写的,八成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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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向的转变,柳元晫感受得比谁都清楚。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身陷一张无形的大网。
朝堂上的同僚看他的眼神变了,往日里称兄道弟的人开始避而不见,就连府中下人都在窃窃私语。
恐慌之下,他连夜在书房销毁家中密档,准备次日上书,为自己辩白。
他甚至写好了一封辞呈,打算以告老还乡来换取皇帝的宽恕——只要留得性命在,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然而,苏晏又一次算在了他的前头。
就在柳府下人忙着烧毁信函卷宗的当夜,一条新的谣言如鬼魅般在京城的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听说了吗?兵部柳侍郎府上在变卖家产,好像要举家迁往辽东避祸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家下人抬着箱子出城,箱子上还贴着封条呢!”
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传播。
一夜之间,“柳元晫要跑”的消息传遍京城,传入朝堂,传入皇宫,最终传入皇帝的耳朵。
此言一出,举朝哗然。
若心中无鬼,何须仓皇出逃?
这则谣言精准地击中了皇帝内心最敏感的神经——
他可以容忍臣子贪腐,甚至可以容忍臣子结党,但绝不能容忍背叛和欺瞒。
就在皇帝阴沉着脸思考如何处置时,一匹快马自北疆狂奔入京。
八百里加急军报。
北疆重镇怀远城因粮饷迟迟未到,爆发兵变。
数千饥兵在一名都尉的带领下冲击粮仓,哗变叛乱。
他们打出的旗号,赫然是四个大字——
“还我走票粮”。
“走票”,是兵部调拨粮草的官方凭信,需加盖兵部尚书及侍郎大印方能生效。
这份军报呈到御前时,皇帝手里的朱笔“啪”地一声被生生折断。
他盯着那五个字,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还我走票粮’!朕的印,朕的兵部大印,何时成了乱军的号令?”
他猛地一拍龙案,积蓄已久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传朕旨意!柳元晫玩忽职守,交通外臣,以致边镇哗变,即刻下狱拘审!
查封兵部仓储司、军械司所有相关卷宗,一并彻查!”
诏令如雷霆般传遍宫城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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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京城风雨大作。
苏晏独自坐在书房的灯下。
窗外电闪雷鸣,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石地上砸出密集的声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那些纷至沓来的密报。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经摩挲得几乎看不清图案的纪念币。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遗物,是他回不去的故乡留给他的唯一凭证。
银色的币面上,模糊的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五环的形状。
他在指尖轻轻转动那枚纪念币,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他身后墙壁上悬挂的九州舆图。
那幅巨大的舆图上,不知何时已经用红绳悄然标记了七处州府。
每一处标记,都象征着一个已经暗中归附于他的边镇总兵。
七根红绳从七个方向延伸而出,隐隐指向京城的方向。
这是他的权力版图,是他用五年时间一寸一寸织就的网。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苏晏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世界,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一个冥冥中存在的诘问:
“我不是天命。但我可以让天,听起来像是在帮我。”
话音刚落,远处皇城的钟楼方向,忽然传来沉闷而悠远的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苏晏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辰,不该鸣钟。
钟声继续响着,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诡异。
四声、五声、六声……一直响到十三声,方才停歇。
十三下。
这是大丧之音,非帝后驾崩不得鸣响。
可紧接着,本应在钟声后陷入死寂的鼓楼方向,竟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声音。
那是一段笛音。
如泣如诉,呜咽婉转,穿透雨幕,在寂静的京城上空盘旋。
笛声凄厉哀绝,仿佛有万千冤魂在同时呼号,又仿佛早已死去的哭腔姑再度吹响了她的悲歌。
苏晏的眼神骤然凝住。
他听出了那曲调——正是当年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