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起初,路人皆掩耳疾走,认为这是疯妇的诅咒。
三天后,有人开始驻足,那怪异的声音里似乎藏着某种秩序和故事。
七日后,一个断了腿的退伍老兵拄着拐杖,带着全家老小来到哭棚前。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当模仿刀砍骨头的声音响起时,他突然扔掉拐杖,双膝跪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骗子!他们都是骗子!帅旗未倒,战鼓未歇……原来那天不是战败,是被骗进诏狱,放下兵器投降的啊!”
真相,以声音为媒介,刺破了长达十年的谎言。
苏晏站在破律台新筑的木质高台上,脚下是旧日律法的废墟。
他手中握着一块新铸的青铜牌,入手冰凉。
牌子正面是一个深刻的“破”字,背面则是一个雄浑的“立”字。
他弯下腰,亲手将这块青铜牌埋入高台的地基最深处,用泥土将其彻底覆盖。
“我们打破的不是音乐,”他对着脚下的土地低语,也像是在对着整座京城宣誓,“我们打破的,是一个不准哭的时代。”
话音落下,天际划过一道苍白的闪电。
紧接着,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在为他的话作注脚。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久违的雷雨,终于降临了这座干涸的城市。
百姓们纷纷推开窗,任凭夹杂着泥土芬芳的凉风灌入屋内。
又一道闪电照亮天幕,将九座钟楼的残骸勾勒得如同远古巨兽的骨架。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无数人同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些被砸毁、碎裂的残钟,在狂风暴雨中,竟微微震颤起来。
它们不再等待任何人的敲响,只是在回应着自然的雷鸣。
苏晏站在高台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
他也在看着那些钟楼,雷声贯耳,但他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异响。
那并非雷鸣的余音,也非风雨的呼啸。
而是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仿佛从九座钟楼的废墟深处,一同弥漫开来,带着某种古老而顽固的回响,在震耳欲聋的雷声间隙里,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