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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烧谱的人最怕火(2/3)

哆嗦着,发出了第一声嘶哑的呜咽。

    “铮儿……我的铮儿……”

    声音撞在弧形墙壁上,被清晰地反弹回来,钻入她自己的耳朵,也钻入了巷中紧闭的门窗背后。

    那一声“铮儿”在小巷里回荡,凄厉而真实。

    老妇人像是被这回声赋予了力量,跪倒在地,捶打着墙面,放声大哭:“他们说你违逆律法,自行乱奏悲声……可你只是在给你爹吹送葬的唢呐啊!我的铮 - 儿 - !”

    哭喊变成了嚎啕。

    这声音不再是窃窃私语,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积攒了数年的、撕心裂肺的悲痛。

    巷子里,一扇窗户被悄悄推开,然后是第二扇,第三扇。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对着另一段墙壁,低沉地吼出了一个名字。

    紧接着,一个女人抱着一块牌位冲出家门,对着墙壁诉说丈夫的冤屈。

    仿佛一道闸门被冲开,十余个人,或哭或喊,或低语或咆哮,将各自深埋心底的悲伤与不公,尽数倾泻在那冰冷的白墙上。

    隐在暗处的伪印郎,手中的笔在纸上疾走,泪水滴落,洇开了一片墨迹。

    他颤抖着写下:“景和一百二十一年,秋。九钟齐停后第三日,京城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在街头,大声哭自己的亲人。”

    太常寺的大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

    往日里戒备森严的乐府重地,此刻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苏晏独自踏入,脚下传来细碎的碎裂声。

    他低下头,看到的是满地乐谱的灰烬,风一吹,便扬起黑色的尘埃。

    正殿中央,那口作为“镇心九律”总纲的小型编钟,孤零零地悬挂着。

    钟身原本遍布的细密符文,此刻却变得坑坑洼洼,布满了丑陋的划痕与焦黑的血印。

    柳含章就坐在钟下。

    他背对着殿门,曾经拨动天下人心弦的双手,如今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翻卷,惨不忍睹。

    他竟是硬生生用自己的指尖,将那些铭刻入骨的律法,从钟身上一点一点抠了下来。

    听到脚步声,柳含章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沙哑得像是破裂的风箱。

    “你以为我恨你?毁了我的心血,毁了我一生的成就。”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双目失焦,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井,“我不恨。我只是……再也听不得她的声音了。”

    每一段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曾是他与亡妻共同谱写。

    他以《安平乐》安天下,却将妻子的影子织进了每一个节拍里。

    他以为这是纪念,却在日复一日的钟声里,将这份纪念变成了最残酷的凌迟。

    那抚慰万民的乐章,对他而言,是永不休止的招魂曲,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她已经不在了。

    苏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柳含章抠掉的不是符文,而是他自己那段被音乐绑架的人生。

    律缚僧接到了看守柳含章的命令。

    名为看守,实则更像是观察。

    他发现这个被剥夺了音乐的乐圣,并未颓唐度日。

    每日凌晨,天还未亮,柳含章便会独自一人前往北郊的一处荒坟。

    他手里拄着一根断裂的木杖,在坟前的空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划着。

    那动作,分明是在地上谱曲。

    他神情专注而痛苦,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灵魂对话。

    而在天光将亮之时,他又会亲手将地上的所有痕迹抹平,不留下一丝一毫。

    律缚僧悄悄用特制的油纸,拓下了那未被抹平前的最后一段痕迹。

    当伪印郎将拓本与存档的乐谱比对时,震惊地发现,那是失传已久的《安平乐》补遗篇。

    柳含章从未将其公之于众,篇名叫《待归》,是他专为亡妻所作。

    拓下的末句旁,还有一行用指甲划出的小字:“若天下皆静,唯我心噪,宁自聋以终。”

    苏晏看着那份拓本,沉默了许久。

    他终于明白,柳含章不是权力的疯子,只是一个用错了方式去爱的可怜人。

    他拿起朱笔,在卷宗上批下命令:“不抓,不审,不限行——但他此生,不能再碰任何乐器。”

    在城市的另一端,原诏狱的废墟上,哭腔姑带领着一群在旧律下被割去舌头、无法言语的老妪,搭起了一座简陋的“哭棚”。

    她们无法用言语诉说冤屈,便用喉咙里仅存的声音,去模仿另一种真实。

    每日午时三刻,当阳光最烈之时,哭棚里便会准时传出怪异的声响。

    那不是哭声,也不是音乐。

    那是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咚咚”声,模仿着靖国军的战鼓;是尖锐的“噼啪”爆裂声,模仿着火油罐被点燃;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模仿着大刀砍入骨骼的脆响。

    这是靖国军覆灭于诏狱那一日,最真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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