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所有耳目,在深夜潜入了破庙。
她带来的,不是圣旨,而是一卷御医的密录,和一枚藏于发簪中的微小金属片。
“父皇……自那日大朝会玉圭断裂后,便再也无法言语。”公主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眼中满是恐惧。
“他只是坐在龙椅上,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在掌心划着同一个字——音。”
她摊开手掌,那枚金属片在烛火下闪着幽暗的光泽,竟是一枚微型的铜舌。
“这是去年春祭大典时,工部的人从主钟上检修时发现的脱落部件,因太过微小,便被我讨来玩耍。
方才我让伪印郎先生检测,发现它自身的振动频率,与柳含章那首《安平乐》中用以‘静心安神’的压制段,完全一致!”
瑶光公主的脸色煞白如纸,她终于明白了那违和感的来源:“他们不是在用旋律教化万民……
苏晏,他们是让这钟舌化作亿万根无形的针,随着钟声,一寸寸扎进京城所有人的脑子里!”
苏晏接过那枚冰冷的铜舌,指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律动。
他凝视着它,仿佛看到了无数被奴役的灵魂。
他转身走向破律台中央那座刚刚铸好的小型铜钟,将这枚来自主钟的铜舌,狠狠嵌入了小钟的内壁。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铁,“那就让它也尝尝,被刺穿的滋味。”
第七日,黎明。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最北端的北钟楼,在持续了七天七夜的鸣响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座楼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西倾斜了足足三寸。
砖石簌簌而下,在死寂的街道上砸出点点尘埃。
一直跪伏在附近的百姓终于从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中惊醒,尖叫着四散奔逃。
然而,诡异的是,他们奔跑的路线杂乱无章,却又本能地绕开了钟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仿佛那片被影子覆盖的土地,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禁区,绝不敢踏足分毫。
苏晏立于破庙屋顶,长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双目紧闭,启动了自己勘破虚妄、直抵本源的异能——【共感·断义】。
一瞬间,整个京城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化作了另一番模样。
街道、房屋、宫殿尽数褪色,只剩下千千万万个模糊的人形。
而在每一个人形的头顶,都盘踞着一团翻滚不休的灰色雾气。
最让他心惊的是,许多人的额前,都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裂痕,随着钟声的每一次震荡,那裂痕便加深一分,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血,正从裂痕中缓缓渗出,却又在瞬间被灰雾吞噬。
他猛然睁开双眼,一道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钟声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麻痹!
它在撕裂民众精神的同时,也剥夺了他们感知痛苦的能力!
这才是最恶毒的圈套,让人在无知无觉中走向毁灭。
想要唤醒他们,就必须让他们感受到那切肤之痛!
“传令!”苏晏的声音如惊雷炸响,“所有人,点燃火把,围住北钟楼,不攻钟楼本身!所有哑律郎,敲打铁器,奏《乱鸣曲》起调,不许任何人出声唱曲!”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下去。
顷刻间,数百名破律台的成员手持火把,如一条火龙,迅速将倾斜的北钟楼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照下,他们并未冲击楼体,而是绕着钟楼,用手中的铁尺、刀鞘,甚至是脚掌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地奏响了《乱鸣曲》那短促而充满挑衅意味的起拍。
咚!咚咚!咚——!
当第一道由纯粹节奏构成的音波,如攻城的重锤,狠狠撞上北钟楼的基座时,整座巍峨的楼宇猛地一震。
那持续了七天七夜、仿佛永无止境的变徵之音,竟在这突如其来的节奏冲击下,戛然而止。
楼内那巨大的铜舌,骤然停摆。
仿佛天地开辟以来,世界第一次,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那片刻的死寂,如同巨大乐章休止的瞬间,却被一声来自远方、彻底失了章法的狂乱钟鸣,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