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平静如常,对夏福贵低声吩咐了一句,转身向端本殿走去。
接着,刘涟慢慢走了出来。
凌汉忙迎了上去。
刘涟拱了拱手:“一切已有定论,部堂不必再为此事烦忧了。”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定论?什么定论?凌汉脊背发凉。
谜底在次日午时揭晓。
没有惊动部院,一道简单的东宫教令,经由詹事府发出:
“咨尔诚意伯刘涟,学行端谨,谙习典故。
特简为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侍从讲读,典司文书,匡弼阙遗。
望勤勉供职,毋负委任。”
左春坊大学士,正五品,清贵,闲散,品级不高,权力不显,远离一切要害衙门。
没有都察院,没有御史,更没有总宪。
消息传出,詹徽对前来报信的中书舍人淡淡道:“知道了。太子殿下安排得很是妥当。”
茹瑺捻须的手停了停,缓缓点了点头。
赵勉则像是松了口气,旋即摇了摇头。
刘涟接到教令后,于驿馆中静坐了一整日。次日换上文官常服,去了詹事府报到。
他的值房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案头堆着东宫旧档,和一些文书草稿。
刘涟坐在半旧的官帽椅上,望了望摇曳的竹影,取过一份文书,极其认真地誊抄。
凌汉得知这个最终任命后,在值房里坐了很久,面前摊着任命刘涟的公文副本,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他轻轻拿起,慢慢撕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夜色渐渐沉了,张府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张廷兰手里攥着个酒杯,直勾勾盯着跳动的烛芯。
张廷芳坐在下首,看着兄长这般模样,连连叹气:
“大哥少喝些吧,你这身子需静养,酒最伤肝。”
张廷兰大笑一声,仰头把杯中残酒灌下。
“我养得好的很。你听说没有,咱们那位太子爷,费了老大的劲,把刘伯温的儿子,从青田给请来了。”
张廷芳点点头:“诚意伯过吏部而不入,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去了东宫。”
张廷兰笑得更大声:
“哈哈哈!去了东宫做什么?不是要当总宪吗?太子爷这回,算是碰了一鼻子灰!以为把我赶下台,想塞谁就塞谁?
刘涟!多好的人选啊!可太子爷算漏了一点!刘涟又不是傻子,会睁着眼往龙潭虎穴里跳?
他老子怎么死的,他会不知道?刘伯温是什么人?照样被人吃得渣都不剩!江南数百年文脉,是白来的吗?
刘涟要是坐到总宪位子上去,他刘家那点单薄香火,怕是要被灭得干净!所以他没那个胆啊,宁可去刑部蹲大牢。
张廷兰重重靠回榻上,吐出一口酒气,脸上满得意,
“太子爷这回,算是结结实实尝到了滋味。
他想动的,不单只是我张廷兰,是咱们这伙人抱团的规矩。
现在规矩明白告诉他,此路不通,您老请回。哈哈哈,哈哈哈…”
眼瞅着自家大哥这么执迷不悟,张廷芳皱着眉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陛下终究是给了体面的,祭酒也是你自己辞的。
咱们家,名望有了,田宅也不缺。何必争那口闲气?天家…终究是天家。”
张廷兰啐了一口,闭嘴!我说我稀罕那破官了吗?
让那帮龟孙烦恼去,老子现在是无官一身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