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九月十二那面“垦”字大旗出了金川门,朱标案头舆图就换了张更大的。
辽东、辽北的空白处,朱笔细细勾出了几道线,那是预定的屯垦区与行军路线。
次日武英殿听政,朱标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夏福贵:
“传令通政司,凡晋王济熺所上一切奏报、文书,一律一式三份。
一份送内阁蜀王处,一份送东宫,一份直送御前。不许耽搁,不许遗漏。”
“老奴明白。”
朱标又吩咐道:“传谕户部傅友文、工部邹元瑞、兵部叶升,五军府王弼。
十四万军民北上,沿途一应粮草、船只、车马、护卫,乃至抵达后窝棚、农具、耕牛、粮种,皆需全力保障。
告诉他们,此事无小事,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朕唯他是问。”
“是。”
朱允熥坐在侧案后,心中暗自祈祷,屯垦大军能顺顺当当走到辽东,顺顺当当安顿下来,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谕旨当日下午便传至各部。
户部衙门夜里灯火通明,算盘声彻夜不息;
工部连发十二道火牌,催促各冶铁坊、织造局;
兵部与五军府的驿马往来如梭,调兵的文书盖着鲜红的大印,一路送往沿途各卫所。
头半个月,消息都是好的。
朱济熺的奏报很准时,每隔两日,必有快马驰入通政司。
“九月十八,全军抵达扬州,登漕船毕,秩序井然。”
“九月廿五,舟过淮安,风顺水顺,沿途州县接应妥帖。”
“十月初三,抵徐州,换平底船,一切安好。”
每一封奏报送到御前,朱标都会细细看一遍,紧绷的肩背,也会略略松下一分。
夏福贵瞧得清楚,陛下用膳时,能多吃半碗。
十月十九,南京落了今冬头一场小雪,只在屋瓦上积了层薄薄的白。
常昇就是在这天午后进的城。
几百艘大海船在龙江关下锚。船还没靠稳,常昇已换了快马,直奔宫里。
他一身风尘,脸膛黝黑发亮,眼袋浮肿,可见路上没怎么合眼,精神却旺得像盆炭火。
常昇嗓音洪亮:
“陛下!臣幸不辱命!东洋船队所载官货,全数售罄!得银一百八十三万两有奇!另有各色倭刀、折扇、漆器、珍珠等杂货,折银约二十万两!账册在此,请陛下过目!”
朱标接过厚厚的册子,问道:“一路上可还顺当?”
常昇咧嘴笑,“托陛下洪福,顺当得很!咱们的绸缎瓷器,抢手得很,那些倭国大名、富商,抢破了头!
越国公在那边镇着,规矩立得铁硬,没一个敢耍滑头。
就是回程时,在琉球国附近遇上场大风,损了两艘小船,人跟货都抢回来了,并没有折本。”
朱标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好。常昇,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先回去好生歇息,赏赐明日便下。”
常昇长长一揖,“谢陛下!臣瞧着倭国那边,往后还能做得更大。他们缺的玩意儿多着呢。不知李九江在南洋那边,生意做得咋样?”
朱标颔首,“回头让太子与你细说。”
常昇退下后,朱标提笔在请拨辽东冬衣款的条陈上批了红,又添了一句:“此款从东洋船队利银中优先支取,速办。”
朱允熥这时才躬身道:“父皇,儿臣送送舅舅。”
朱标正专心看账册,只挥了挥手:“去吧。”
朱允熥在长廊拐角处赶上了常昇,与他并肩往宫门方向走,“舅舅,高煦在那边,都捣鼓些啥,有没有生事?”
常昇大手一摆:“那小子,三天两头不见人影。问就是巡防,一巡十几天不回来。
越国公倒是稳当,整日坐镇港区,打理货仓,约束军纪。
他俩一个主外瞎跑,一个主内坐镇,倒是搭调。”
朱允熥面上笑容不变:“我怎么听说他在探矿?
常昇大摇其头,“探什么矿?探矿也该往山里跑,为啥高煦总在海上漂?”
朱允熥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说话间已至宫门,常昇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信:“瞧我这记性!高煦让我亲手交给殿下的,差点给忘了。”
朱允熥不动声色地揣入内袋:“舅舅一路辛苦了,早点回府歇着。改日我去府上看你。”
送走常昇,他抽出那封信,撕开封口,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最上面是朱高煦张牙舞爪的字迹:
“三哥,东西找到了!大!稳!神不知,鬼不觉。另,我已带船出苦叶岛八百里,冻死个人,尿出来就成了冰柱子…”
另一沓是孙恪工整细致的报告,图文并茂,标注着经纬、地貌、矿脉露头、取样化验数据,以及初步的开采与运输路线设想。
朱允熥迅速扫了几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