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往下掉。
蓝玉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
“起不来?”
朱高燧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土,混成了泥。
他没有说话,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终究站住了。
蓝玉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道:“归队。”
“是!”朱高燧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踉跄着走回队列。
三十三人,全部完赛。最后一人冲过终点时,几乎是被同伴架着过来的。
蓝玉扫视一圈,“今日首操,算你们过了。往后的操练,只会更苦。吃不了苦的,滚出讲武堂。留下的,就把皮绷紧了!”
无人应声,只有粗重的喘息。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队列前,“蓝大将军说得对。这里不是享福的地方。你们将来要带兵,要打仗,要守大明的疆土。自己先烂了,怎么带兵?怎么打仗?”
他转过身,对蓝玉道:“接着练。咱就在这儿看着。”
蓝玉抱拳:“遵旨!”
操练继续。站姿、队列、转向、行进……每一项都枯燥重复,每一项都要求严苛。错了,便是呵斥;再错,便是鞭子。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
朱允熥站在祖父身侧,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有的咬牙硬撑,有的眼神坚毅,也有的露出畏难之色。
但他注意到,朱高燧再没有分心。
哪怕动作笨拙,哪怕屡屡被训,那小子眼神始终盯着前方,盯着蓝春的令旗,盯着同伴的动作。
晌午时分,操练暂歇。
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用饭,每人两个粗面馍,一碗菜汤,一碟咸菜。没有桌椅,就蹲在校场边吃。
朱元璋与朱允熥在堂中用膳,蓝玉和傅友德进来,行礼后在下首坐下。
“上午练得如何?”朱元璋问。
蓝玉如实道:“底子参差不齐。有几个是好苗子,有几个…得狠狠磨,高燧有点意思…”
朱元璋放下筷子,“讲武堂第一批人,马虎不得。”
傅友德接口道:“午后是文课。臣与凉国公商议过了,先讲《孙子兵法》始计篇,结合战例。”
朱元璋点头,“武课练筋骨,文课开窍。”
稍事歇息,下午的课便开始了。
讲堂设在藏书阁旁的偏厅,三十三人坐得满满当当。讲台上,傅友德手持书卷,朗声诵出: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整个下午,朱允熥都端端正正坐在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