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朱元璋瞥他一眼,“屁股好了?”
“好了。”朱允熥面不改色。
“哼。”老爷子也不戳穿,“走吧。”
车驾出了宫,往玄武湖西的讲武堂去。晨风清爽,湖面泛着粼粼波光。
车驾在讲武堂门前停下。
蓝玉和傅友德果然又候在门口。两人都是一身戎装,甲胄擦得锃亮。
朱元璋下了车,不等他们行礼,便摆手道:“讲武堂是军营,行的是军令。咱是来应卯的,不是来休养的。从今往后,你二人不必搞迎来送往这一套。”
蓝玉与傅友德齐声道:“臣遵旨。”
朱元璋看向蓝玉:“蓝玉,你是堂主。说,今天咋安排?”
蓝玉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回太上皇,已从京营及上直二十六卫,遴选三十二人。年龄俱在十六岁至二十二岁,连同高燧殿下,共三十三人,暂编为讲武堂第一队。今日首操。”
“人呢?”
“已在营房候命。”
“那就开始吧。”朱元璋迈步往校场走,“咱看着。”
校场宽阔,青砖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东侧一座木台,台上悬着一口铜钟。
蓝玉朝木台方向抬了抬手。
台上,蓝春得令,抡起木槌。
“咚——咚——咚——”
钟声沉浑,震得人耳膜发麻。
几乎是钟声落下的同时,营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十二个年轻人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青布箭衣,扎着绑腿,脚步又快又齐。
他们在校场中央列队,站成三排,每排十一人,个个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朱高燧跑在最后。他显然还不适应这种节奏,脚步有些乱,挤进队列末尾时,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蓝玉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讲武堂,训的是将来的将校。入此门,首要的,便是听令。军中无戏言。今日申明军纪,共四款,二十六条。都听清了——”
“一、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违者,鞭二十。”
“二、操练懈怠,嬉笑喧哗。违者,鞭三十。”
“三、不听号令,顶撞上官。违者,鞭四十,逐出讲武堂。”
“四、通敌泄密,临阵脱逃。违者——斩!”
每一条念出,队列中的年轻人脊背便挺直一分。
朱元璋在旁看着,微微点头。
朱允熥站在祖父身侧,目光落在队列末尾的朱高燧身上。那小子似乎有些走神,眼珠子往这边瞟了瞟。
蓝玉也看见了。
他话音未停,脚步却已动了。大踏步走到队列末尾,一把揪住朱高燧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拽出队列。
“本帅在申明军令,”蓝玉盯着他,声音陡寒,“你东张西望什么?”
朱高燧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蓝玉解下腰间的马鞭,“啪!”
朱高燧背上不偏不倚挨了一下,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
“复述!”蓝玉喝道,“方才那二十六条,一字不差,背!”
朱高燧抬起头,看了蓝玉一眼,开口背诵。
一条接一条,竟背得十分流利,一字不差。
蓝玉冷哼一声,收鞭回腰。
“记性不错。再让本帅看见你操练分心,鞭子翻倍!听说你在大本堂称王称霸?进了讲武堂,尾巴夹起来!”
他转向队列:“再说一次!讲武堂,行的是军令!假如我蓝玉亲自训的兵,都松松垮垮的,大明的三军,就不用拉出去打仗了!”
“蓝春!”
“末将在!”木台上,蓝春抱拳。
“开训!”蓝玉大手一挥,“第一项,绕校场,跑六圈!”
“得令!”
蓝春跳下木台,跑到队列前,吼道:“全体!向右转!”
三十三人齐刷刷转身。
“跑步!走!”
脚步声响起,起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汇成统一的节奏。尘土飞扬,年轻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校场一圈,约莫四百步。六圈,就是两千四百步。
朱元璋走到校场边的石凳坐下,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朱允熥站在他身侧。
第一圈,队伍还算整齐。
第二圈,开始有人掉队,脚步踉跄。
第三圈,喘息如牛,汗水浸透了后背。
朱高燧跑在队伍中段,脸憋得通红,背上那一鞭子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牵得疼。
蓝春站在终点,掐着时辰。
第一个冲过终点的,是个黑瘦的少年,过了线便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朱高燧是第二十七个冲过终点的。过线时,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汗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