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利义满和李芳远早已候在那里,各自穿着最隆重的礼服。
足利是一身墨色直垂,配玄色羽织。
李芳远则是大红圆领袍。
礼部右侍郎陈迪立在阶下,官帽上的雉尾在风里微微颤动。
他看了眼天色,低声道:“二位稍安。辰时二刻,方可移步武英门。”
足利义满微微颔首,双手拢在袖中,站得笔直。
李芳远却忍不住抬眼,望向巍峨的奉天门城楼。
卯时、辰时……
时间像凝住的蜡,滴得极慢。
馆驿送来的早膳,两人只略动了动箸。
小山宗长和李敬各自带着随从,远远立在仪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辰时二刻。
宫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锦衣卫按刀而出,分列两侧。
一名着绯袍太监趋步上前,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有旨——宣日本国王足利义满、朝鲜靖安君李芳远,武英门觐见——”
“外臣领旨。”
两人齐声应道,跟在陈迪身后,踏上了通往武英殿的漫长御道。
青石板路面洒扫得不见一丝尘埃,两侧宫墙高耸,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甲胄鲜明的禁军。
靴底踏在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御道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武英门前,又是等候。这一次约莫过了一刻钟。
门内隐约传来鼓乐声,庄重而疏离,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纱。
忽然,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宣——日本国王足利义满、朝鲜靖安君李芳远——入殿觐见——”
足利义满整了整衣冠,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的光线骤然明亮。
七十二根蟠龙金柱撑起巍峨的穹顶,藻井上的金龙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御道两侧,黑压压站满了人,左班文官,右班武臣。
六部尚书、侍郎,都御史、佥都御史,五军都督、都督佥事、大理寺卿、通政使……
大明朝堂最顶尖的那一簇人,此刻尽数在此。
足利义满目不斜视,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终于,玉阶在望。九阶之上,御座如山。
朱标端坐其上,一身明黄龙袍,双眼深沉如古井,望过来时,足利义满竟觉得脊背微微一紧。
御座之侧,立着太子朱允熥,玉冠束发,年轻的面庞上带着温润的笑意。
左侧班首,蜀王朱椿垂手而立,朝服严整,神情肃穆。
足利义满与李芳远在御道尽头停下,依礼跪下。
“外臣日本国王足利义满——”
“下国臣子朝鲜靖安君李芳远——”
“叩见大明大皇帝陛下——”
三拜,九叩,每一次叩首都发出沉闷的轻响。
礼毕,两人依旧跪着。
足利义满双手捧起国书,高举过顶。李芳远同样奉上贺表。
夏福贵趋步下阶,躬身接过,转身呈至御案。
朱标展开,片刻,他合上国书。
“日本慕义来朝,朝鲜恪守藩礼,朕心甚慰。”
只此一句,再无多言。
足利义满伏地:“陛下天恩,外臣感激涕零。日本僻处海东,久慕中华风化,今得瞻天颜,实三生之幸。”
李芳远亦道:“下国世受皇明厚泽,敢不竭诚以报?唯愿陛下圣体康泰,国祚永昌。”
朱标微微颔首,抬手:“赐。”
一字落下,侧殿珠帘轻响。
十二名内官鱼贯而出,每人手捧一只朱漆锦盒,盒盖敞开,内衬明黄绸缎。
他们分作两列,缓步来到足利义满与李芳远面前。
第一盒,东海明珠二十四颗,颗颗浑圆如龙眼。
第二盒,羊脂白玉蟠龙佩一对,雕工精绝,龙须纤毫可见。
第三盒,御制澄心堂纸百幅,纸色如雪,触手生温。
第四盒,紫檀嵌螺钿文具一套,笔山、墨床、砚屏、镇纸,无一不精。
第五盒……
足利义满跪在那里,看着眼前一件件掠过。
他自诩见过世面,京都御所里的珍宝也不少,可这般成色、这般规制、这般随手赏赐的底气,还是让他咽了咽口水。
李芳远想起离开汉阳前,父王李成桂亲手交给他的那几件“国宝”,与眼前这些相比,显得太寒酸。
十二盒赐礼过完,两人再叩首。
“谢陛下厚赐——”
朱标这时才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尔等远来辛苦。且在京中安心住着,贸易诸事,自有曹国公与尔等接洽。”
足利义满抬起头,犹豫一瞬,还是道:“外臣久闻太上皇帝英武,驱逐胡虏,开国定鼎,举国上下,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