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震,同时抬头:“太上皇,臣……”
朱元璋打断他们,依旧闭着眼:“去吧,咱也累了。”
两人对视一眼,躬身退出暖阁。
门合上的那一刻,朱元璋睁开了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诶!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不是咱一个将死之人挡得住的!”
天授二年五月初一,朱标颁诏天下:
“朕绍承大统,奉天抚民。念及生齿日繁,民用未裕,特弛商禁,以通有无。
自即日起,民间服饰、车驾、宅第诸制,除僭越礼法者外,悉从民便。
各布政使司当设市舶课税司,凡商货交易,三十税一,不得滥征。”
诏书传至南京六部,堂官们面面相觑,郎官们捧着黄册喃喃低语:“这……这是要变天啊。”
消息传到市井,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淮河畔的绸缎庄里,掌柜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快!快给苏州去信,那批云锦不用改染靛蓝了,原样运来!”
景德镇的窑口连夜添火,老师傅对着徒弟吼道:
“榆木脑袋!还烧什么青花碗?赶紧试胭脂红!宫里的花样放出来了!”
松江府的织坊里,算盘声响成一片。
东家扒拉着算珠,手都有些发抖:“一台织机一年能多挣五两……二十台就是一百两……添!再添三十台!”
诏书驿传四方,商户奔走相告。
甫至六月,苏州府便新设织机四千七百台,染坊增百二十处。
泉州港报,抵港南洋商船数倍于往岁,市舶税入库三万两。
临清钞关则奏,运河货船骤增,需添役夫三百名以疏导航道。
捷报频传,赵勉喜得眉开眼笑,见了谁都是一团和气。
朝中仍有御史上书,言“商贾逐利,坏人心术,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
朱标留中不发,只在一次经筵后,对翰林讲官淡然道:
“洪武朝是打天下的刀,天授朝……该是盛世的犁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元璋再未问过商税之事。
有时吴谨言会听见,皇爷独坐窗边,望着宫墙外出神,口中轻轻哼着那首《鹧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