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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金陵大雪(1/2)

    暖意裹着淡淡的乳香,扑面而来。

    朱允熥看见徐令娴侧卧在榻上,轻轻揉着孩儿圆滚滚的小肚皮

    她声音压得软糯:“乖宝乖宝,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哟……”

    那小人儿被揉得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珠,身子一扭一扭的,脸蛋涨得通红,发出“啊啊”细响,像是在抗议,又像是欢喜。

    朱允熥立在门边看了片刻,心头沉郁熨平了大半,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沿坐下。

    徐令娴唇角弯起来:“瞧瞧,认得爹爹了。”

    她说着,将孩子小心地托高了些。朱允熥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肉嘟嘟的脸颊。

    小人儿扭动着,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转,小嘴吧嗒两下。

    “这才几日,又沉了。”徐令娴低声道,将孩子往他怀里送:“你抱抱。”

    朱允熥笨拙地接过,手臂僵着,生怕力道重了。

    那小小一团贴在胸前,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皂角气。

    他低下头,鼻尖触到孩儿茸茸的胎发。

    小人儿在他臂弯里动了动,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五指张开,在空中抓挠了一下,攥住他衣襟上流苏穗子,紧紧不放。

    朱允熥笑了。

    徐令娴倚在他肩侧,瞧着父子俩,眼里漾着光。

    这般光景持续了约莫两刻钟,乳娘悄步进来,福了福身:“殿下,娘娘,小皇孙该进哺了。”

    朱允熥万分不舍地将孩子递过去,目光一直跟着杏黄襁褓转过屏风。

    夜深了。

    徐令娴产后体虚,不过说了会子话,眼皮便沉沉往下坠。

    朱允熥揽着她躺下,听着她呼吸渐渐均匀绵长,自己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殿外更漏声幽幽传来。

    祖父怒斥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炸响。

    他知道祖父在怕什么,怕纲常颠倒,怕人心失衡,怕朱家江山步了蒙元后尘。

    可他亲眼见过那条路越走越窄。

    朝廷岁入死死绑在田赋上,士绅优免愈演愈烈,税基一年比一年萎缩。

    北方九边像个无底洞,吞掉无数粮饷。

    宗室禄米滚雪球般膨胀。

    官员俸禄本就微薄,再一折钞,底下胥吏便只能从百姓身上盘剥……

    到最后,十年九灾,易子而食。

    崇祯皇帝拆东墙补西墙,加征“三饷”,逼反了高迎祥、罗汝才,国库空虚,连守城兵的饷银都发不出。

    大明王朝延继二百七十六年,终于在内忧外患中土崩瓦解。

    李自成、张献忠捕杀皇室宗亲,秦藩、晋藩、周藩、楚藩几乎灭绝,福王被做成福禄宴。

    紧接着,清军入关,剔发易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神州陆沉,暗无天日,闭关锁国,割地赔款,人尽可欺…

    他长叹一声,黑暗中闭上眼,胸脯上像压了床湿棉被,闷得人发慌。

    他知道问题在哪儿,甚至知道解决之法在哪儿,可每一条,都踩着祖制的红线,戳着既得利益者的心肺。

    徐令娴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在他颈侧。他收拢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些。

    寅时末,天还墨黑着。

    朱允熥轻手轻脚下榻,梳洗更衣,推开殿门。

    一股凛冽寒气混着大片雪花扑面而来。

    外头不知何时又落了雪,地上已积了半尺厚,宫灯的光晕里,鹅毛大的雪片还在簌簌往下坠。

    檐角、树梢、殿脊,全裹了层臃肿的白。

    他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往春和殿去。

    靴子陷进雪里,每一步都格外费劲。沿途扫雪的太监见他过来,慌忙退到道旁躬身。

    春和殿廊下已点了灯,朱标见他进来,微微颔首:“雪大,路上难行吧?”

    “还好。”朱允熥上前,接过夏福贵递来的暖手炉,塞进父亲手里。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殿,往武英殿去。

    雪光映着天色,宫道两侧的积雪被踩实了,又覆上新雪,滑得很。

    朱允熥虚扶着父亲手臂。

    朱标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四下白茫茫的殿宇楼阁,忽然叹了口气:

    “应天都下这样大的雪……不知你二叔、三叔、四叔,在塞外是怎么熬的。”

    朱允熥心头一揪。

    二叔秦王朱樉在丰州,三叔晋王朱棡在东胜,四叔燕王朱棣在开平,都是极苦寒之地,滴水成冰。

    武英殿前的景象,让父子二人都怔了怔。

    平日此时,只有轮值的侍卫和少数通传内侍。

    今日却黑压压站了一廊的人,怕有二三十位。

    一个个缩着脖子,踩着脚,在寒风里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见圣驾到来,众人慌忙整衣跪倒,山呼万岁。

    朱标脚步未停,对夏福贵道:“让他们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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