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什么?”
张定边答道:“我倔强一辈子,临了却听了个年轻后生几句话,便跟着你们回来了。此行若能得偿所愿,自然值得;就怕到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傅友德沉吟片刻,缓声道:“你多虑了。太子之所以先行回京,正是要先向太上皇与陛下陈明情由,铺垫几分。"
张定边拍腿叫苦:“哎呀呀,敢情那皇太子,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他自作主张,并非朱元璋的授意!那有什么用?他能当得了朱元璋的家,做得了朱元璋的主吗?”
傅友德笑道:“你久在海外,怎会知晓我们这位皇太子殿下的神通?他在太上皇跟前说的话,比陛下还好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与你是故交,岂会坑你?”
张定边听了,心头却依旧悬着,根本无法放下。
傅友德见此,又开口说道:
"殿下临行前吩咐,不必急于进京,你想先回沔阳看看故土山水、见见故旧乡人,亦无不可。纵使见了太上皇话不投机,拼着这项上人头,我也定将你平安送回吕宋。”
张定边终于长舒一口气:“那我也不叫你为难。明日一早,便动身去南京吧。”
傅友德从贴胸处掏出朱元璋的亲笔信,硬塞给张定边,道:
“定边兄,你看,这是太上皇亲笔所写,只要你到南京,他便以故人之礼,出城三十里相迎。”
张定边接过信揣进怀中,连连摆手:
“别别别!朱重八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既已踏上他的地界,哪敢如此妄自尊大!
烦请老弟,替我回他一封信,就说我张定边,是以败将之身前来请罪伏诛的,唯求一死,不作他想。
让他安坐金銮殿即可,万万不敢当这出城三十里相迎的故人之礼,我受不起,实在受不起。”
傅友德应道:“好,你的话我定然带到。”
这一夜,傅友德与张定边同榻而眠。
耳边尽是张定边翻来覆去的声响,夹杂着断续叹息,几乎未曾停歇。
傅友德知他心潮翻涌,也不出言相扰。
至天快亮时,傅友德索性起身,唤人掌灯。
“定边兄,你既然睡不着,不如手谈两局如何?”
"也好。我数十年来,还没有这么焦躁过。“
二人便在房中,对弈了两盘。
辰时末,车马已备妥。
傅友德与张定边并肩走出行辕,登车启程,朝南京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