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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淮安漕运衙门(1/2)

    车驾出了正阳门,向北而行。

    朱允熥独坐马车内,车身随着官道微微颠簸。

    离了南京城郭,喧嚣渐远,晨间的情形,又清晰浮上心头。

    徐令娴替他整理衣领,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许久无言。他能感到衣襟处湿了一片。

    此刻坐在车内,那点儿女情长,早被辘辘车轮声碾过,沉淀了下去,而另一种沉甸甸的思虑,不由自主升腾起来。

    这是他晋位太子后,首次以储君身份离京办差,目的地是北平,那可是四叔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地方。

    中山王徐达当年坐镇北平十余载,整饬边备,屯田安民,留下的不仅是坚固城防,更有一套成熟的军政体系与盘根错节的旧部人脉。

    这些,如今都被四叔稳稳接在手中。

    此行名为协理北伐军务,实则是将一颗重子投入北地棋局。

    他不仅要助冯胜理顺关系,更要亲眼看看北平气象,探探燕藩根基究竟多深。

    父皇与皇祖父的迁都之议,在他心头萦绕已久。若真有那一日,北平便是新都。此行正可细细勘察。

    车驾循运河河道北行。第一日,朱允熥便命车队缓行。

    他时常下车,只带何刚与两名精通水务的属官,步行至河堤高处眺望。

    河水浑黄,流速滞缓。

    时值枯水季节,大片河床裸露,淤泥沉积,几处狭隘段漕船排成长队,挪移艰难。

    河工民夫衣衫褴褛,在寒风中喊着号子,用简陋工具疏浚,效率极低。

    属官指着一处狭窄的河道,“殿下请看,这一段,去年便应该拓宽深浚,但府县报称钱粮不足,只草草清淤了事。今冬水枯,弊端尽显了。”

    朱允熥沉默不语,看向向远处漕船。

    只见船队连绵二三里,船型新旧不一,许多吃水颇深,行速缓慢,显然是超载了。

    运河沿岸十分萧条,然而钞关、税卡却不减反增。

    另一属官低声陈情:

    “漕粮定额年年加,运船损耗却无钱修补,只能多装。沿途关卡林立,胥吏勒索,船户苦不堪言,只得再超载弥补。恶性循环,河淤船损,年甚一年。”

    朱允熥默然记下,心头更加沉重。

    京杭运河如帝国血脉,此刻却处处栓塞。北伐大军粮秣大半赖此北运,此等情状,如何保障后勤?

    一连三日,边走边看,所见问题触目惊心。

    河道失修,漕政腐败,民生凋敝。

    他命属官详细记录地点情状,勾勒草图。

    正月初八,车驾将至淮安府。

    前方探马回报:“禀殿下,淮安知府王贞、漕运使薛祥,已率属官出城二十里迎候!”

    "知道了。"朱允熥整了整衣袖,恢复储君威仪。

    马车未停,前方旌旗仪仗已现。官道两侧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黑压压的官员队伍身着朝服,在寒风中肃立。

    为首两人,年长者绯袍玉带,是漕运使薛祥;稍后者青袍孔雀补子,乃淮安知府王贞。

    见太子车驾渐近,二人率先躬身,身后官员齐齐拜倒。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千岁!”

    朱允熥车驾缓缓停下,他未立即下车,垂帘遮挡住了视线。何刚按刀立于车旁,目光冷峻扫过众人。

    官道上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唯有北风卷动旌旗猎猎作响。

    片刻,车内传来平静的声音:“诸位免礼。”

    车行半时辰,朱允熥下了车,在薛祥、王贞等簇拥下踏入总督漕运衙门。

    这衙门临河而建,经薛祥数年经营,早已修缮得恢弘气派。

    穿过三重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前空地上,竟摆开数十张紫檀木大圆桌,桌面覆着崭新大红锦缎。

    仆役侍女如穿花蝴蝶,正将一道道珍馐铺陈其上。

    鱼翅羹、油焖熊掌、烤全羊、大闸蟹、关外刺参……

    银壶玉杯,象牙箸匙。

    丝竹班子已在角落就位。

    朱允熥脚步在石阶上停住,背对众人,目光扫过这奢华场面,最后落在高悬的“漕通天下”匾额上。

    薛祥觑着他背影,心中忐忑,强笑上前躬身:“殿下旅途劳顿,臣等略备薄酒粗肴,为殿下接风洗尘……”

    “这也叫薄酒?这也叫粗肴?”朱允熥转身打断,“你这里的饭食,皇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三回。孤三令五申不许铺张,你全当成耳旁风了?”

    薛祥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薛漕台,”朱允熥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官员心惊肉跳,

    “孤在武英殿,亲眼见你呈给父皇的奏疏。你说漕司库银紧缺,疏浚款项无着,民夫工钱拖欠,请朝廷速拨钱粮,可谓字字泣血。”

    他逼近一步:“怎么到了淮安,就能变出这般排场?这几十桌花了多少?一千两?两千两?”

    薛祥伏地颤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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