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高顺堵死谷口,枪阵如林;
后有赵云锁死退路,铁骑如狱。
刘协立在谷底,一身帝王威仪早已被尘土与冷汗浸透。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只有两处:
一是谷外本该伏击、此刻反要赶来救援的周泰、张飞;
二是山脊之上,那支被他随手扔去守高地的——于禁部。
在刘协心里,于禁从来都不是什么死忠之臣。
此人知进退、惜身命,绝不会死战殉节,顶多半推半就抵抗一阵,形势一危,必然投降。
这一点,不仅刘协这么想,山脚下攻山的人民军,更是如此认定。
“于禁?也算是老熟人,是个明哲保身的家伙。”
“随便打一打,他见大势已去,自然就弃甲归降。”
张辽、张杨、彭虎三部联军,虽猛攻山脊,却并未将于禁当成真正难缠的对手。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个稍微打一打就会投降的寻常将领。
人民军中最擅长山地作战的封龙精锐已被石仲带走,此战本就打得笨拙艰难,可上上下下,依旧没把于禁放在心上。
他们都以为,这一战,赢在时间。
只要再逼一逼,于禁自己就会垮。
可他们全都看错了。
山脊之上,于禁立在乱石之间,甲衣简朴,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亲兵们一个个心头发紧,面色发白: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弟兄们伤亡惨重!再这么打下去……”
言下之意很明白——撑不住,便降吧,没人会怪你。
于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山下如潮水般仰攻的敌人,声音平静无波:“是战是降,都无所谓。”
亲兵一怔。
他们没想到将军会说得如此直白。
于禁望着陡峭的山势,继续缓缓开口:
“若真到了山穷水尽,守不住、救不得,那便降,保全麾下儿郎性命,不算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阵中每一张紧张的脸。
“但——
我此刻身在汉营,守的是这道山脊,担的是这份将职。
一日在岗位,便要尽一日之责。
仗还没打完,职责还没尽到,便先想着投降,那就不大好看。”
“某非愚忠之臣,
但职责还是要尽的。”
“传令下去——
滚石、箭支、长矛,尽地利而用。
能守一刻,便守一刻;能挡一波,便挡一波。
至于之后是降是战,等真守不住了,再说。”
“现在——先打仗。”
话音落下,于禁亲自移步至防线边缘,不呼不吼,不怒不威,只是冷静地调整阵型。
哪里吃紧,便补哪里;哪里地势可用,便设下埋伏。
他不急、不躁、不慌、不乱,仿佛这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只是一件必须做完的公事。
山下的人民军,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没有封龙军的山地奇袭,他们只能靠悍不畏死,硬攀悬崖。
士卒们抓着野草、抠着石缝,顶着滚石与箭雨向上冲锋,前面的人滚落山崖,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上,嘶吼震天,血染山坡。
他们不怕死,他们只以为——再冲几下,于禁就该降了。
可每一次冲锋,都被于禁用最合理、最冷静、最不留破绽的方式,硬生生打退。
敌军冲上陡坡,他便让两翼收缩,将人挤在狭窄山路上,再用长矛推落;
敌军集中一点突破,他便精准投入预备队,不多不少,刚巧堵上缺口。
山下略远处的临时大营里,郭嘉凭案而坐,一身青衫不染尘,手中只握着一只早已空了的酒壶。
他低头,轻轻嗅了嗅壶口残酒,嘴角慢慢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低声自语: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身旁亲兵低声禀报:“参谋,我军已连冲七阵,伤亡不小,可山脊依旧纹丝不动。”
郭嘉指尖摩挲着酒壶,笑意淡去,眼底多了几分沉凝。
他不是不急。
只是这份急,被他死死压在从容之下。
第一急,最擅山地奔袭、绝壁攻坚的封龙军,被石仲提前带走,如今仰攻无锋,只能用人命填。
第二急,他们所有人都算错了于禁——
算准了他不愚忠,算准了他不殉主,算准了他不耻于投降。
可谁也没算到,这个人不殉国、不殉君,却一步不让。
郭嘉轻轻叹了口气,将空酒壶放在案上。
“世人皆以于禁惜身,我等也这般看……今日才知,错得离谱。”
“他不是不肯降,他是……职未竟,不降。”
山风卷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