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叩谢太子殿下!”
这番对话,落在灵堂内外众人耳中,各自品出不同的滋味。
有那心思活络的,已暗暗将郑德礼的应对记在心中——当众为太子开脱,将亡兄之死归于旧疾,既全了太子的颜面,又彰显了郑氏的忠诚,还顺带强调了郑德明是因太子册立而抱病入朝、鞠躬尽瘁……
更重要的是,将嶲州王摘了出去——看来郑氏与嶲王之间的恩怨,算是彻底了结了……
而郑德礼的这份机变,这份圆融,这份不动声色的算计,比起郑德明那急躁刚愎的性子,显然更难对付得多。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消息传遍长安,该来的人,陆续都来了。
五姓七望之中,除太原王氏之外,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陇西李、赵郡李、荥阳郑本家……皆遣人前来吊唁。
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灵堂中进进出出,香烛燃了一茬又一茬,纸灰飘落如雪。
太原王氏无人至,这也在意料之中。
王玉瑱如今勉强还算是太原王氏长安一房的人,毕竟太原那边也没承认过长安一房已经分宗。
可他若此刻踏进郑家灵堂,那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与荥阳郑氏不死不休。
而郑家刚刚经历巨变,想来也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一个分量如此之重的仇敌。
天亮之前,李治已悄然离去。
但他走后不久,太子府属官便络绎而至,于志宁、马周、褚遂良等人皆遣人送来祭仪,礼数周到。
长孙无忌亦派了人来——是他的嫡次子长孙涣,带着一份不轻不重的奠仪,在灵堂中逗留片刻,便匆匆告辞。
至于关陇勋贵其余各家,却如约好了一般,集体失声。
灵堂内外,众人交换着讳莫如深的目光。
风向,已经变了。
……
天色大亮。
大明宫,两仪殿。
早朝已毕,百官鱼贯退出。御案之后,李世民独坐良久。
郑德明暴毙的消息,黎明时分便已送至御前。
他看过那封密报,沉默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那纸笺投入了案头的香炉之中。
此刻,他望着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抬眸,望向两仪殿外:
“拟旨。”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改封魏王泰为濮王,即日离京,前往封地均州。无诏不得入朝。”
中书舍人韩栋笔尖微顿,随即稳稳落下,将这一行字刻入明黄绫锦。
殿外,朝阳初升,将重重殿宇镀上一层金辉。
而均州的方向,在极远的东南。
那意味着,从此山高水长,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