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阁下,”顾维钧思索片刻回答。
“我认为,英法的加入,是历史的必然。
但不是现在。”
林承志看着他。
“为什么?”
顾维钧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轮圆月。
“因为骄傲,英国骄傲了三百年,法国骄傲了两百年。
让他们承认自己不再是世界霸主,需要时间。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老了,但不愿意承认。”
林承志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等。”
“等?”
“等他们自己来,不是来投降,是来加入。”
林承志看着他,眼睛里露出赞许。
“维钧,你长大了。”
顾维钧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是艾丽丝。
“林,有人来了。”
林承志愣了一下。
“谁?”
艾丽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让开身,露出身后的人。
一个穿着银灰色俄式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安娜。
三月一日抵达北京后,安娜一直在休养。
今天是她第一次出门。
她站在那里,望着林承志,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执政官阁下,我回来了。”
林承志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在圣彼得堡的烈火中差点消失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
“欢迎回来。”
安娜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1906年1月1日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一模一样。
晚十一时,所有人走了。
只剩下林承志和安娜,坐在书房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
安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那是静宜特意为她泡的,说是可以安神。
林承志坐在她对面。
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安娜终于开口,“我差点死了。
那把枪指着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
就想起一个人。”
安娜看着林承志。
“你。”
林承志没有说话,静静的倾听。
“我想起1906年1月1日,你站在我面前,说‘你不用怕’。
想起1906年5月,你指着贝加尔湖说‘总有一天’。
想起1906年12月,你说‘无论发生什么,华夏都是你的家’。
我想,如果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林承志开口了。
“现在见到了。”
安娜轻轻点头。
“见到了。”
又是沉默。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安娜,”林承志劝说着,“以后,别再回去了。”
安娜愣了一下。
“什么?”
“俄国,别再回去了。”
安娜看着他。
“你是说——”
“我是说,”林承志打断她,“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是避难所,不是临时居所,是家。”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鬓角已经斑白的男人。
然后她低下头。
眼泪掉进茶杯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三月十五日的夜晚,很平静。
“林,”安娜轻声问,“你说,英法会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林承志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月光下的银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