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拿着枪、拿着刀、拿着棍棒、拿着石头,围住了冬宫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
安娜坐在三楼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喧嚣。
“打倒沙皇!”
“把罗曼诺夫交出来!”
“绞死他们!绞死他们!”
玛丽亚跪在角落里,不停地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祷词,安娜听得懂,那是为将死的人念的祷词。
她在为谁念?
为她?还是为她们所有人?
“殿下!”门被猛地推开,彼得罗夫上校冲进来,满脸是汗。
“殿下,他们冲进来了!一楼失守!您快走!从暗道走!”
安娜站起身。
“暗道在哪里?”
彼得罗夫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娜会这么平静。
“在……在二楼东侧,书房的书架后面,直通涅瓦河岸。”
安娜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样东西,一把左轮手枪,六发子弹。
那是林承志送她的,1906年圣诞礼物。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自己保护自己。”
她把枪别在腰间。
“走吧,上校。”
两人冲出门,沿着走廊往东跑。
身后,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喊叫声、枪声。
那些人上来了。
跑到二楼东侧时,他们被堵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人的粗布衣服,手里举着一支步枪。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狂热。
“站住!”那人喊道,“安娜·罗曼诺夫娜?”
安娜停下脚步。
“是我。”
那人愣了一下。
“你……你不跑?”
安娜看着他。
“跑哪里去?”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安娜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下意识回答:“伊万……伊万·彼得罗夫。”
“伊万·彼得罗夫,你是工人?”
“是。”
“哪个工厂?”
“普梯洛夫工厂。”
安娜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步远。
“伊万,你为什么要杀我?”
伊万愣住了。
“因为……因为你是罗曼诺夫!你们压迫我们!你们剥削我们!你们……”
安娜打断他。
“我压迫过你吗?”
伊万张了张嘴。
“我见过你吗?”
伊万说不出话。
“我吃过你的面包吗?我穿过你的衣服吗?我用过你的劳动吗?”
伊万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们罗曼诺夫都一样!”
安娜摇要头。
“伊万,你错了。我和他们不一样。”
她说完,从腰间拔出那支左轮手枪。
伊万和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时举起枪。
但安娜没有对准他们。
她把手枪倒过来,枪口对着自己,枪柄对着伊万。
“给你。”
伊万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人,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睛,穿着银灰色的俄式长裙。
她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逃跑。
但她没有,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枪递给他,像递一件礼物。
“你……你不怕死?”
安娜看着他。
“怕。但我更怕你杀了我之后,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伊万的手在抖。
他身后,有人低声说:“伊万,开枪啊!愣着干什么!”
伊万没有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大喊:“住手!”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灰色军装的人,是华夏驻俄使馆的卫队。
领头的男人是王景崇。
他冲到安娜面前,看着她手里的枪,看着那些工人,脸色铁青。
“殿下!您——”
“王秘书,你怎么回来了?”
王景崇咬咬牙,说出了原因。
“林执政官电报:无论如何,把安娜带回来,活的。”
安娜愣住了。
林承志……他……
伊万和他的人被华夏卫队包围了。
他们只有五个人,五支旧步枪。
对方有十二个人,十二支最新式的华夏制自动步枪。
胜负没有悬念。
但安娜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