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涅瓦大街到瓦西里岛,从彼得格勒区到纳尔瓦关卡,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灰黑色的烟雾里。
那是燃烧的街垒、燃烧的房子、燃烧的尸体冒出的烟,混在一起,把这座彼得大帝建造的城市变成了地狱。
冬宫的窗户全部紧闭,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宫里的人不敢开窗,不敢点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举着红旗的人、举着黑旗的人、举着圣像的人、举着空手的人。
他们在喊口号,在唱歌,在咒骂沙皇,在咒骂战争,在咒骂一切。
“打倒专制!”
“土地与自由!”
“面包!面包!面包!”
安娜站在冬宫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隔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听着那些声音。
她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身后,是她住了十九年的房间,粉红色的墙壁,白色的洛可可式家具,挂着提香和伦勃朗的油画。
床上的天鹅绒被子是她母亲留下的,梳妆台上的银质化妆盒是她十五岁生日时尼古拉送的。
这些东西,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身后响起轻微的声音。
“殿下,马车准备好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安娜转身。
站在门口的是她的侍女玛丽亚,四十岁,脸上满是惊恐。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冬宫卫队长彼得罗夫上校,满脸络腮胡子。
另一个是华夏驻俄使馆的一等秘书王景崇,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大衣,脸色凝重。
“安娜殿下,”王景崇用俄语解释,“林执政官的电报到了。
他说,无论您怎么决定,华夏联邦都尊重您的选择。
但如果您愿意离开,使馆的马车随时待命。”
安娜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冬宫前的宫廷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火把的光芒把夜空映成暗红色,像燃烧的血。
人群中央,有人在演讲,她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见那声音里的愤怒,像火山爆发前的闷响。
远处,隐约传来枪声。
那是哥萨克骑兵在驱散人群。
枪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说明哥萨克控制不住了。
“殿下,”彼得罗夫上校开口,声音沙哑。
“臣斗胆说一句:您现在不走,等那些人冲进来,就走不了了。”
安娜回头看他。
“上校,您会走吗?”
彼得罗夫愣住了。
“臣……臣的职责是保卫冬宫。”
安娜轻轻摇头。
“上校,我问的是:如果那些人冲进来,您是开枪,还是投降?”
彼得罗夫无法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公主,望着这个从十七岁起就看着长大的女孩。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娜没有再问。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那个银质化妆盒,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金质徽章,上面刻着双头鹰,那是罗曼诺夫家族的族徽。
她把徽章递给王景崇。
“王秘书,请把这个交给林执政官。
告诉他:安娜·罗曼诺夫娜,永远是华夏的朋友。”
王景崇接过徽章,愣住了。
“殿下,您不跟我走?”
“我不走。”
王景崇急了:“殿下!林执政官说过,无论如何要保证您的安全!
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安娜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芒。
那种光,王景崇只在一类人脸上见过,那些已经做出最后决定、不会再改变的人。
“华夏联邦成立那天,我在现场。
我看见那些签字的人,夏威夷人、菲律宾人、查莫罗人、萨摩亚人,他们签完字,哭了。
不是悲伤,是喜悦,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家。”
她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夜空。
“现在,我的家在这里。
圣彼得堡在燃烧,我的家族在灭亡,我怎么能走?”
王景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林执政官,”安娜吩咐,“如果俄国还有未来,那个未来里,一定有他。
如果俄国没有未来,那我和它一起烧成灰。”
说完,安娜把窗帘重新拉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凌晨三时,冬宫被包围了。
军队早就撤走了,是被工人、士兵、学生包围。
他们从纳尔瓦关卡来,从瓦西里岛来,从彼得格勒区来,从这座城市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