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联邦海军陆战队装备的步枪五花八门,德制毛瑟、英制李-恩菲尔德、美制春田,什么都有。
同艇的陆战队员他都不认识。
只有一个例外。
那个圆脸、浓眉、十九岁左右的年轻人,他记得。
7月5日中途岛登陆前,这个年轻人从“轩辕”号绳网攀下登陆艇时,回头望了一眼桅杆上的赤龙踏星旗。
那是二十七天前。
现在他坐在同一艘登陆艇上,脸上涂着和二十七天前一样的伪装油彩,步枪紧紧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也没问。
登陆艇的马达声震耳欲聋。
海水从舷边溅进来,打湿了每个人的军裤。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透过雾气可以看见珍珠港海岸线上密集的防御工事。
混凝土碉堡、铁丝网、反登陆障碍、岸防炮阵地。
那些炮还在响。
“距离滩头八百米!”有人大喊。
岸防炮的炮弹开始落在登陆艇周围。
水柱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发落在左舷十米处,海水像暴雨般倾泻下来,浇得所有人透湿。
林水生握紧步枪。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她站在老家门口,望着村口那条通往海边的路。
每次他出海,她都站在那里望,一直望到看不见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
“距离滩头三百米!”
登陆艇剧烈一震,触到了海底的礁石。
发动机熄火,驾驶员拼命重启,马达发出嘶哑的咳嗽声,然后彻底沉默。
“弃船!泅渡登陆!”指挥官嘶吼。
林水生翻过舷墙,跳入海中。
海水比想象中冷,是那种从太平洋深处涌来的、深蓝色的冷。
步枪举过头顶,双脚拼命踩水,背囊里的弹药越来越重,重得像要把人拖进海底。
他看见身边有人中弹。
是那个圆脸、浓眉的年轻人。
子弹从左侧射来,击中他的右肩。
血在海水里迅速散开,像红色的墨水滴进清水,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消失在海水的深蓝里。
年轻人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林水生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沉下去了。
林水生想伸手去抓,但够不着。
海水太冷,背囊太重,子弹还在从头顶呼啸而过。
他只能继续向前游。
游向那片还在燃烧的沙滩。
上午九时四十五分,珍珠港海军船坞。
斯佩里最后一次走进指挥部。
房间已经被空袭炸得面目全非,窗户全碎,天花板塌了一半,地图桌翻倒在墙角,墙上那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被弹片撕成碎片。
他从废墟里捡起一样东西。
很小,金属,铜质。
圣克里斯托弗像。
二十六年前妻子塞进他行囊的那枚。
他一直放在办公桌抽屉里,从未佩戴。
1903年儿子阵亡后,他把它锁进保险柜。
五天前他重新拿出来,放在桌上,希望它能在最后时刻保佑什么。
它什么也没保佑。
只是从爆炸中被震落在地,静静地躺在碎玻璃和瓦砾之间,等待有人捡起。
他把圣像放进口袋。
然后他走出指挥部,走向港口方向。
上午十时二十分,珍珠港入口防波堤。
晋昌元帅站在“轩辕”号的舰桥上,通过望远镜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
斯佩里穿着1898年马尼拉湾海战时的白色礼服,独自站在防波堤尽头。
礼服上依然没有勋章,但比五天前更皱了,左肩有一大片烟熏的痕迹。
他在等。
晋昌放下望远镜。
“命令舰队:暂停攻击,派交通艇,我去见他。”
“元帅!”参谋长惊呼,“斯佩里可能还有狙击手——”
“他不会。”晋昌打断他,“他穿那身衣服,不是来打仗的。”
上午十时五十分,防波堤。
两位白发老兵第三次面对面。
第一次是1903年马尼拉英国领事馆的酒会,他们用英语交谈天气和雪茄。
第二次是五天前,晋昌亲自送达劝降书,他们站在这里,中间隔着三十二页打印纸。
第三次是现在。
炮火已经停止,但珍珠港还在燃烧。
浓烟遮天蔽日,把正午的阳光染成灰黄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燃油、和某种更沉重的气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