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由谁来控?”
“由所有太平洋国家共同协商。”
海约翰摇摇头。
“曾大臣,您在外交界服务了四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军备限制条约只有在所有缔约国都愿意遵守时才有效。
美国愿意遵守,但德国呢?法国呢?英国呢?贵国在东瀛自治邦的驻军呢?”
他把目光转向德川家达。
这位五十三岁的东瀛大区总督穿着西式礼服,保留了蓄须的传统。
他是德川幕府的末裔,1880年代留学英国,1900年被林承志任命为东瀛自治邦首任总督。
“国务卿先生,”德川家达的英语带着轻微的牛津口音。
“东瀛自治邦的海军规模,由华夏联邦太平洋总督府核定。
过去三年,我们没有新增任何主力舰。”
“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被允许拥有主力舰。”海约翰冷冷道。
德川家达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像三百年来德川家族的历代将军在御前应对无法回答的问题时那样,保持沉默。
林承志开口了。
“国务卿先生,您刚才问‘由谁来控’。”
他站起身。
“我的回答是:由规则来控。
不是华夏控,不是美国控,是所有缔约国共同制定的规则来控。”
他走到会议厅中央,面对九国代表。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不相信规则。
英国统治海洋三百年,靠的是皇家海军的炮口,不是《海上国际法》。
美国从十三州扩张到横跨两洋,靠的是西进运动的枪,不是《巴黎条约》。
华夏走到今天,靠的也不是在谈判桌上等来的公平。
但是,各位,我们还要这样继续多少年?
你造一艘无畏舰,我跟进两艘。
你在太平洋新占一个岛屿,我在印度洋扩建一处基地。
你扶持一个傀儡政府,我策动一场颜色革命。”
林承志环视全场。
“我们真的相信,这是人类文明唯一的生存方式吗?”
没有人回答。
海约翰沉默良久开口。
“执政官阁下,我年轻时也相信规则可以约束权力。
我在林肯总统的葬礼上,听到埃德温·斯坦顿说:‘现在他属于千秋万代。’
那时候我以为,美国将成为规则的守护者,而不是破坏者。
四十五年过去了。
美国成了世界第一工业强国。
我们守护的规则,是门罗主义,是自由贸易,是美国治下的和平。”
他直视林承志。
“您要建立的新规则,本质上是一样的。
只不过守护者从美国换成华夏,规则文本从英语换成汉语。”
他戴上眼镜。
“执政官阁下,恕我直言:您不是在建立新秩序,您只是在更换旧秩序的主角。”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承志走回座位,坐下。
“国务卿先生,也许您是对的。
也许我只是在用更精致的语言包装同样的权力逻辑。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因为如果我都不试,一百年后,我们的子孙后代会说:1906年上海,有一群人坐在一起,讨论过另一种可能性。
然后他们放弃了,因为太难,太不现实,太不符合人性。”
林承志看着海约翰。
“国务卿先生,您愿意和我一起试一试吗?”
海约翰沉默着没有回答。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暮色四合,汇中饭店的水晶吊灯重新点亮,在尚未拆除的舞厅里折射出破碎的光。
“执政官阁下,”海约翰终于回应。
“我会把您的提案带回华盛顿,呈交罗斯福总统和国会。
但我无法承诺结果。
我个人认为,总统先生不会接受任何限制海军扩张的条约。
美国刚刚成为世界强国,我们还不习惯为了和平而自我约束。”
他站起身,合上文件。
“今天先休会吧。”
晚七时,林承志独自站在汇中饭店顶层露台。
黄浦江两岸灯火渐次亮起。
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只有几盏渔火在黑暗中明灭。
浦西外滩灯火辉煌,汇丰银行、海关大楼、怡和洋行的钟楼勾勒出殖民时代最后的轮廓。
曾纪泽走到他身后。
“执政官阁下,”老外交官的声音很疲惫。
“海约翰不会让步的。
美国正处于国力上升期,任何限制军备的条约在国会都会被否决。”
“我知道。”林承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