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转头看她。
“杜威不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艾丽丝神色严肃。
“他是在复仇,为马尼拉湾海战后被迫撤出菲律宾的美国驻军复仇。
为1903年南海夜战中沉没的美国志愿兵复仇。
为‘橙色计划’被封存在保险柜里三年无法实施的耻辱复仇。
这无关利益,无关战略,无关国际法。
这是私人恩怨。
杜威六十七岁了,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复仇机会。”
林承志沉默良久开口。
“那他的复仇很成功,他让我在战与不战之间无法抉择。”
“不。”艾丽丝摇头,“他让你暴露了唯一的弱点。”
“什么弱点?”
“你不愿意承认有些人就是毫无理性地恨你。”
林承志怔住。
“你总相信可以通过谈判、利益交换、制度设计来化解冲突。”
艾丽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相信只要合同足够公平、规则足够透明、信用足够坚实,理性的人最终会选择合作而非对抗。
但杜威不是理性的人,他恨你。
不是因为你侵占美国利益,是因为你让他崇拜了一生的‘巨舰大炮主义’在他眼前破产。
1903年南海夜战,你用航母和舰载机在他的战列舰编队还没来得及开炮前就把他的旗舰送进海底。
他等了一辈子才等来马尼拉湾那样的荣耀时刻,你只用了十七分钟就把它变成历史笑话。”
林承志没有说话。
“承志,”艾丽丝握住他的双手,“你无法用理性化解非理性的仇恨。
你能做的,只是让恨你的人付出足够高昂的代价,高到他不敢把恨意付诸行动。”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承志低头看着艾丽丝的手。
这双手多年前在哈佛图书馆第一次触碰他,慌乱地收回,碰翻了一摞经济学原典。
如今,这双手签署过太平洋总督府上千道政令,在国会的质询席上从容应对,也在无数个深夜抚过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如果我宣战,”他轻声询问,“天佑会恨我吗?”
艾丽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会。”她直视他的眼睛,“但他会更恨一个不敢保护母亲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