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今天这片雾里有了钢铁的气息。
林承志站在“轩辕”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脚下的钢板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海盐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依然是那身深灰色立领制服,鬓角白发又多了几根,脊背挺直如舰艏的旗杆。
在他身后,晋昌元帅穿着深蓝色海军礼服。
他原是陆军上将,去年主动申请转调海军,理由是“打了一辈子仗,还没在海上赢过最大的仗”。
五十四岁的老将军学了两个月的航海术语,至今还会把左舷叫成“左边”,没人敢笑他。
“执政官阁下,”晋昌的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沙哑。
“‘轩辕’号,华夏联邦海军第一艘专门设计建造的航空母舰。
标准排水量两万七千吨,全长二百六十四米,载机七十八架。
主机功率二十一万马力,最高航速三十二节。
以您当年设计的‘龙威级’图纸为蓝本。
特斯拉实验室提供雷达、火控、通讯系统。
大同钢铁提供特种装甲钢,江南造船厂用时二十三个月建造完成。
造价折合龙元三千七百万元。
相当于去年全国教育经费的三分之一。”
林承志走向船舷,手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下方机库甲板敞开的舱门。
那里,十二架“应龙”式舰载战斗机正被升降机缓缓送上飞行甲板,机翼折叠,像收拢翅膀的海鸟。
每一架“应龙”的机首,都喷涂着不同的名字:长空、逐日、破晓、惊雷……
还有一架,机首喷涂着两个娟秀的汉字:凤舞。
那是为纪念海战中沉没的“凤舞”号航母及其全体官兵。
林承志在那架飞机前停住脚步。
“凤舞”号的舰长陈海生,福建人,马尾船政学堂第八期毕业生。
他新婚第三天的清晨接到出征命令,对妻子说:“等打完仗,我带你看遍全华夏的海。”
他没有回来。
“凤舞”号的两千四百名官兵,幸存一百八十九人。
其中一百二十七人加入了“复仇者”特别分队,此刻正分布在“轩辕”号及护航舰艇的各个战位上。
林承志轻轻触摸“凤舞”二字的涂装。
“他们看着我们。”
晋昌沉默许久点头:“是。”
上午九时整,舰队升旗仪式。
“轩辕”号、“龙威”号、“飞云”号三艘航母并排停泊。
十二艘战列巡洋舰、二十四艘驱逐舰、八艘补给舰在港口水域呈扇形展开。
三千六百名官兵在各自舰艇的甲板上面向旗舰列队,白色海军服在晨雾中连成一片移动的云。
没有军乐队,不是预算不够,是林承志的命令。
“航母战斗群的军乐,应该是引擎的轰鸣和舰载机起飞的呼啸。”
旗手升起了“轩辕”号的舰旗,一面特制的蓝色旗帜,中央绣着金色长龙昂首向东,龙爪下踏着三道银色波浪。
这是海军官兵在休渔期自发募资缝制的,送交执政官办公室时附了一封信:
“执政官阁下:我们不知道航母战斗群的正式舰旗应该是什么样,这面旗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三道波浪代表黄海、东海、南海。
长龙向东,不是去征服,是去看守我们祖祖辈辈打渔的海。
请允许这面旗跟随舰队出征。”
林承志批准了。
此刻,蓝龙旗在“轩辕”号的桅杆上迎风猎猎。
没有欢呼,没有礼炮,只有三千六百名官兵的沉默注目礼。
林承志走到扩音器前。
“诸君,”他的声音通过舰载无线电传遍整个舰队。
“今天是华夏联邦海军历史上新的一页。
不是因为我们的航母比谁的都大,不是因为我们的飞机比谁的都快,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华夏海军拥有了选择战场的能力。”
林承志指向东方,晨雾正在散去,露出铅灰色的大海。
“过去一百年,列强的炮舰可以在我们的海岸线任意来去。
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轰炸就轰炸,想登陆就登陆。
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在远离海岸的地方看见他们,更没有能力在看见他们的同时给予致命打击。
现在,我们有了。”
他走下舷梯,来到机库甲板。
那里,年轻的地勤人员正在为“应龙”式战斗机做最后的起飞检查。
其中一个中尉抬起头,露出缠着绷带的左眼眶,那是三天前训练时被崩断的牵引索划伤的。
林承志认出他。
赵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