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爱您的侄子,爱那些您在霍乱疫情中护理过的、叫不出名字的平民。”
波特金微笑着:“现在,我确认了。”
他从囚服内袋里取出几张折叠的纸,是他被捕前就准备好、一直藏在贴身衣物里的。
“配方在这里。所有剂量、禁忌、替代方案、可能副作用,全部写清楚了。”
安娜接过纸张,手指触到纸面时,发现它们被体温熨得温热。
“您为什么不早交出来?”这是安娜第一次对波特金使用敬语。
波特金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知道您值得托付。”他给出了答案。
“四十年,我看着这个国家在无能者、贪婪者、狂热者手中沉沦。
我看着先皇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从一个眼睛明亮的孩子,变成被毒药和恐惧摧毁的行尸走肉。
我以为罗曼诺夫家族已经流干了最后的血。
我不知道还有您。”
安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一丝不苟,像四十年来的每一份御医诊断报告。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谎言,没有暗语,没有双重含义。
“您会被审判。”安娜沉重的开口,“叛国、谋杀、反人类罪,最高刑罚是死刑。”
“我知道。”
“您不请求赦免?”
“不。”
安娜收起配方,转身走向门口。
“殿下。”波特金在她身后说。
她停步,没有回头。
“那年秋天,皇村公园,先皇问过人为什么会死。”波特金的声音很轻。
“我的回答是错的。
不是因为天堂为好人留了位置,是因为人类注定要面对失去。
失去父母,失去爱人,失去朋友,最终失去自己。
但失去之前,我们拥有过。
那才是永恒的。”
安娜推开铁门。
走廊尽头,监房看守向她敬礼。
阳光从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地面画出一道明亮的对角线。
安娜迈步走进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