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做了,在认罪书里一字不提。”
静宜接过电报,快速扫视。
“阿列克谢……”
“三天前,御医团队在他日常服用的血友病药物里检测出高浓度华法林。
不是误诊,是人为添加。
如果连续服用三个月,他会死于内出血,没有任何人能怀疑谋杀,血友病患者自发性出血是‘正常’的。”
安娜停顿一下,继续开口?
“下药的护士昨晚自杀了。
留下遗书,说自己‘受良心谴责’。
她的银行账户在三个月内存入了一万二千卢布,相当于她二十年的薪水。”
“所以你逮捕波特金,不是为了审判他。”静宜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为了逼问阿列克谢解毒剂的配方。”
“是。”安娜点头承认,“他死之前,我必须让他开口。”
“如果他宁愿死也不开口呢?”
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涅瓦河的尽头是波罗的海,波罗的海的尽头是北海,北海的尽头是大西洋。
越过整个欧亚大陆,北京还在深夜,林承志应该也在某个窗口看着同样的星空。
安娜想起巴黎分别时林承志的眼神。
那不是爱情,他们都不是会为爱情沉溺的年纪了。
那是更复杂的东西:同盟的默契,战友的信任,和某种不必言明的、关于“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的共识。
“静宜,”安娜轻声问,“林说过,建立新秩序需要牺牲。
他说的牺牲里,包括出卖自己的灵魂吗?”
静宜没有立刻回答。
“他说的牺牲里,包括可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静宜握着安娜的手收紧了一些。
“他每天晚上睡不到四小时,每签一份条约、每启动一个工程、每批准一次行动,都要问自己:这是必要的,还是只是我想要的?”
静宜看着安娜:“他不会问你这个问题,因为你自己会有答案。”
安娜低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每份文件都是一条人命,每个签名都是无法撤销的命运。
她拿起笔,继续签署。
东方渐白。
彼得保罗要塞的秘密监房。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没有昼夜。
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那盏永不知疲倦的煤气灯,发出昏黄、恒定、令人遗忘时间的光。
波特金坐在铁床边,囚服整洁,头发梳拢整齐。
他每天要求刮胡子,看守起初拒绝,后来安娜批准了,不是仁慈,是审讯策略。
安娜走进监房。
她一身简单的黑色羊毛裙,外罩灰色开衫,没有珠宝,没有绶带,没有权杖。
波特金抬起头,看见她,微微笑了。
“殿下今天没有带审讯官。”
“我自己审。”
波特金点点头,像同意某个医学诊断。
“您想知道解毒剂的配方。”他的神色笃定。
“因为皇储殿下的药物已经被污染,停药会引发凝血障碍,继续服用会导致内出血。
您需要一种过渡方案,既能稳定病情,又能清除毒素。”
安娜没有否认。
“配方在我脑子里。”波特金指了指太阳穴。
“四十年的研究和经验,一部分是知识,一部分是犯罪记录。”
“你要什么条件?”
波特金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下,您相信有天堂吗?”
安娜皱了皱眉。
“我不信。”波特金自己回答。
“我见过太多死亡。
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死在实验室里的‘样本’,死在刑场上的同僚……
没有谁回来告诉我那边是什么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
“但如果,如果真的有天堂,我想知道,我这样的人,会不会在那里见到先皇。”
安娜的手指在袖口收紧。
“他不会见你。”
“我知道。”波特金平静的点点头。
“所以我不要条件。
您不需要用任何东西交换配方。
我会写下来,您找任何药理学专家验证,都可以使用。”
安娜第一次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认罪?为什么拖延三天才交出配方?”波特金替安娜说完,“因为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安娜的眼睛。
“您成为摄政公主,不是因为仇恨我,不是因为渴望权力,不是因为华夏摄政王的授意。
您是因为爱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