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走到岩洞口，望着北方。
一百二十公里外，苏伊运河像一条银色的细线，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那里是大英帝国的咽喉，也是无数船只的葬身之地，明天，可能还要加上他的飞机。
“队长，有你的信。”通讯员跑来，递过一个信封。
是妻子寄来的，里面有一张女儿新画的画：一架飞机在彩虹上飞，下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爸爸平安”。
还有一张照片，妻子抱着女儿笑得灿烂。
杨飞把照片小心地塞进飞行服内袋，贴在胸口。
他点燃火柴，烧掉了那幅画，不能让任何个人信息留在战场上。
“告诉大家，两小时后集合，做最后简报。”杨飞对王铁柱吩咐。
“另外，准备应急方案：如果攻击受阻，不要强冲，按计划分散撤离，在备用汇合点集合。”
“是！”
杨飞回到自己的帐篷，摊开运河区地图。
德国人提供的情报上，标注了英军防御的薄弱点：塞得港以北五公里处，有一段运河较窄，两岸沙丘较高，适合低空突防。
直觉告诉杨飞，这太明显了，如果德国人能发现，英国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另一个箭头。
运河中段的提姆萨湖附近。
那里水面宽阔，英军防御可能松懈，而且湖面可以迫降。
如果飞机被击伤，至少飞行员有生还机会。
“就这么办。”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副队长赵刚。
这个二十六岁的汉子是队里最好的飞行员，也是杨飞最信任的伙伴。
“杨队，睡不着？”赵刚递过一壶酒。
杨飞接过，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想老婆孩子了。”
“我也是。”赵刚坐在弹药箱上，“我儿子下个月满三岁，答应回去给他过生日的。”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
沙漠的夜空繁星如沙，银河横跨天际，美得不真实。
“杨队，你说我们死了，会有人记得吗？”赵刚突然开口。
“家里人记得。”
“除了家里人。”
杨飞想了想：“如果我们的行动能缩短战争，让更多人活下来。
那么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子孙，可能会在历史书里看到我们的名字。”
“十二个名字换几百万人活命。”赵刚笑了，“值了。”
“不一定能成。”
“但得试试。”
酒喝完了。
远处传来骆驼的叫声，是贝都因游牧民的营地。
那些人在沙漠里生活了几千年，看着帝国兴起又衰落，战争来了又去。
对他们来说，运河边谁驻军不重要，重要的是绿洲还有水，骆驼还能产奶。
杨飞突然羡慕起那些游牧民，简单的生活，简单的生死。
“去睡吧。”他拍拍赵刚的肩膀，“两小时后见。”
赵刚起身，走到帐篷口又回头：“杨队，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逃兵。”
“你不会死的。”杨飞语气肯定，“我答应过你媳妇，要把你全须全尾带回去。”
赵刚笑了，露出白牙，消失在夜色中。
杨飞躺下行军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数着帐篷顶的破洞，一颗星，两颗星……
外面传来尖锐的哨声。
集合时间到了。
杨飞起身，穿上飞行服，戴上皮质飞行帽，摸了摸胸口的那张照片。
冰凉的相纸下，心跳坚定有力。
走出帐篷时，六架“鹰陇”已经推出机库，在月光下排成一列。
银灰色的机身上，新喷的龙纹在星光下隐隐发光。
十二名飞行员站成一排，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脸上还有青春痘。
最年长的是杨飞，三十二岁，已经觉得自己老了。
“兄弟们。”杨飞站在队列前，“任务简报已经发给大家了。
我再强调三点：第一，低空突防，保持无线电静默。
第二，优先攻击船闸和挖掘船，避免波及民用船只。
第三，如果被击伤，尽量在湖面或沙漠迫降，不要做无谓牺牲。”
杨飞看着所有队员：“这次任务很危险，可能有人回不来。
但我要你们知道，你们做的是为了结束战争，为了让更多人不用上战场。
你们的家人会以你们为荣，国家会记住你们的贡献。”
“现在，对表。”杨飞举起腕表，“凌晨3点47分。
4点整起飞，4点50分抵达目标区，5点整发起攻击。
任务完成后，按预定航线返航。有问题吗？”
“没有！”十一人齐声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