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从怀中掏出一张素描，“根据描述画的。”
苏菲接过素描。
画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岁，面容英俊，眼神阴鸷，最显着的特征是左手小指齐根而断。
“是他……”苏菲喃喃道。
“姑娘认识？”
“光明会亚洲区行动主管，代号‘裁缝’。”苏菲的声音冰冷。
“我在伦敦见过他一次。
他专门负责‘湿活’，暗杀、投毒、制造意外。
断指是在一次任务中被目标咬掉的，从那以后他杀人时都喜欢先砍掉对方的小指。”
马三倒吸一口冷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端了货栈？”
苏菲沉思片刻，摇头：“不，那样会打草惊蛇。光明会做事一定有备用计划。端了货栈，他们还会有其他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京城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各种记号。
“皮货明天进城，目标是大内。”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从朝阳门到东华门，要经过七条街，四个关卡。我们在这里下手。”
手指停在一个点：东四牌楼。
“这里街道宽阔，白天人多，容易制造混乱。
明天午时，当运送贡品的车队经过时，制造一场‘意外’。
趁乱调包，把染疫的皮货换成我们准备的干净皮货。”
马三皱眉：“可是姑娘，二十箱货，调包需要时间。而且那些押运的人……”
“押运的人会配合的。”苏菲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
“吴有禄雇的镖局，是‘镇远镖局’。
镖头叫赵铁柱，他儿子在北海当兵，三个月前战死了。
林将军亲自给他家发了抚恤金，还把他孙子安排进了新式学堂。
我已经派人接触过赵铁柱，他答应了。
明天他的人会在路上制造一点‘小麻烦’，给我们争取时间。”
马三的眼睛亮了：“姑娘高明！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但还不够。”苏菲转身，眼神锐利。
“我们要顺藤摸瓜，揪出‘裁缝’，揪出他在京城的整个网络。
所以，调包之后，放车队继续前进。
我会派人伪装成太监，接收这批货，然后‘按照原计划’送入宫中——”
“送入宫中？”马三大惊，“那万一……”
“送进的是西苑的废殿，没有人住的地方。”苏菲淡淡解释。
“我会安排‘意外失火’，把那里连同皮货一起烧掉。
然后让赵铁柱‘侥幸逃生’，去给吴有禄报信，说货被烧了，但拿到了宫里的接收凭证。”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盖着内务府大印的空白凭证，那是静宜格格通过宫廷关系弄来的。
“吴有禄看到凭证，会以为计划成功，就会去联系上线领赏。
我们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裁缝’，找到光明会在京城的巢穴。”
马三佩服得五体投地：“姑娘这招引蛇出洞，妙啊！”
“但很危险。”苏菲看着他。
“‘裁缝’不是一般人。
他狡猾得像狐狸，残忍得像豺狼。
一旦他发现异常，会毫不犹豫地灭口。
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可能死。”
马三挺直腰板：“弟兄们不怕死。能跟着姑娘和林将军做事，是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苏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去准备吧。记住，行动要快，要干净，不留痕迹。”
“是！”
马三行礼，转身离开。
厢房里只剩下苏菲一人。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民间说“灯花爆，喜事到”，苏菲只觉得心头沉重。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远处的紫禁城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那里面住着皇帝，住着太后，住着成千上万的太监宫女。
如果那批染疫的皮货真的送进去……
后果不堪设想。
炭疽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一张带菌的皮子，被太监摸过，太监再接触其他人，接触食物，接触衣物……
不出一个月，整个紫禁城就会变成疫区。
皇帝、太后、妃嫔、皇子，谁也逃不掉。
到那时，林承志被诬陷，必然会被追究责任。
轻则罢官下狱，重则……满门抄斩。
中国刚刚崛起的势头，也会因此中断。
光明会这一招，太毒了。
“但是你们没想到，”苏菲对着窗外的黑暗轻声说，“有我在。”
她关上窗，回到桌边，开始写密电。
电文是给林承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