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代表约翰·萨里在城内频繁活动,一面散布关于圣龙“居心叵测”、“破坏传统贸易”的谣言,一面加紧与城外那位对总督纳吉姆心怀不满的马拉塔王公拉吉·辛格密会。
港内与圣龙贸易的几艘阿拉伯小船,也陆续报告在附近海域发现不明船只尾随窥探,虽未发生直接冲突,但气氛已如拉满的弓弦。
唐天河在临时的圣龙商馆内,对着铺开的海图和各方汇集的情报沉吟。被动等待和防御,只会让刚刚获得的立足点被慢慢侵蚀。他需要一场主动、凌厉、且能最大限度收获政治和军事效益的出击。
“目标,就定在这里。”他手指点在海图上坎贝湾西南,卡奇湾边缘一处标记为“毒蝎巢”的复杂河口区域。
根据阿拉伯老舵手哈立德、几位受过海盗劫掠的本地渔民,以及陈海数日伪装侦察带回的信息,长期袭扰苏拉特至波斯湾航线的海盗“海蝎子”一伙,其主要巢穴就隐藏在这片红树林与沙洲密布的河口深处。
他们利用复杂的水文和茂密的植被,建立了一个易守难攻的窝点,多年来连莫卧儿地方水师都无可奈何。
“据侦察,河口主航道狭窄曲折,暗沙多,大船极难进入。海盗核心营地建在河口上游一处地势稍高的河湾旁,有木栅、了望塔,岸边常停泊大小船只七八艘,多是可以灵活穿梭浅滩的小型桨帆船和本地渔船改造的快船。匪众估摸在百人上下,凶悍,熟悉地形。”陈海汇报道。
唐天河仔细查看哈立德手绘的河口草图和水道标记。“强攻入口,损失大,动静也大。而且,海盗见势不妙,极易乘小船钻入红树林或从其他小水道逃散,难以全歼。”
“您的意思是?”林海问。
“明暗结合,水陆夹击。”
唐天河用炭笔在草图上划出箭头,“‘破浪号’、‘龙吟号’、‘雷霆号’、‘疾风号’,由我亲自指挥,在‘毒蝎巢’外海主要出口和可能逃窜方向拉开封锁线,尤其注意东南和西北两条稍宽的水道。不求进入,但求封锁,一只海盗船也不许放跑出海。”
“同时,由陈海你带队。挑选四十名最精锐的‘龙牙’和陆战队员,全部配备短火枪、弩、格斗兵器。
乘坐两艘吃水最浅的本地单桅帆船和四艘划艇,在哈立德和熟悉内情的渔民向导带领下,于明晚下半夜,乘着最低潮和月落后的黑暗,从河口北侧这条几乎干涸的废弃小河道摸进去。”
他的炭笔点在一条几乎被水草覆盖的细线上,“这里是老哈立德年轻时采蚝发现的秘密水道,涨潮时勉强可行小舟,退潮则为泥滩,海盗必然疏于防范。
从这里上岸,绕到海盗营地侧后方,发动突袭。目标是制造混乱,中心开花,尽量拖住、杀伤匪众,尤其是摧毁其船只,不让他们上船逃跑。”
“登陆时若被发现,或攻击受阻,立即发射红色信号火箭。外海舰队会向海盗营地概略区域进行炮火覆盖,为你们提供支援,并威慑可能从其他方向来援的海盗。”唐天河看向陈海,“任务很重,风险很高,有没有问题?”
陈海挺直腰板,眼中闪动好战的光芒:“没问题!大人,就等您这句话了。那帮杂碎,早该清理了。”
“记住,尽量抓活口,尤其是匪首‘海蝎子’。他嘴里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唐天河叮嘱。
计划周密,人员精干。明晚,无月,潮汐时间也已计算妥当。整个圣龙舰队和陆战队开始为行动做最后准备。火药、弹丸、弓弩箭矢、急救药品、夜行装备,一一检查到位。哈立德被请来,反复确认水道细节和登陆点地形。
然而,就在行动前夜,负责监听港口和市井动静的“夜莺”回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英国商馆下午有一艘快艇匆匆离港,方向似乎是往南,与“毒蝎巢”所在的大致方位有重合。
同时,城内与英国商馆往来密切的个别印度官员,今日活动异常。
“萨里可能嗅到了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是想趁机给我们下套。”索菲亚皱着眉头。
“无妨。计划照旧,但警戒级别提到最高。通知陈海,行动时加倍小心,提防有诈,可能遭遇的抵抗会超出预期。”唐天河神色不变,“通知外海封锁舰队,加强侦察,注意是否有不明船只从其他方向接近‘毒蝎巢’海域。”
次日,夜幕深沉,无星无月。
陈海率领的突击队,乘坐着涂成深色、帆索也经过静音处理的两艘单桅船和四艘小艇,如同暗夜中滑行的水鬼,在哈立德精确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条散发着淤泥和腐烂水草气味的废弃河道。
队员们用木桨和竹篙小心撑船,避免发出大的水声。虫鸣蛙叫是唯一的背景音。
与此同时,唐天河坐镇“破浪号”,与“龙吟号”、“雷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