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帆吃饱了风,鼓胀如孕妇的腹部,蒸汽机维持着辅助动力,烟囱拖出笔直的黑烟,在蔚蓝的海天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航迹。
唐天河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手中拿着一张由阿拉伯、葡萄牙、荷兰等多种来源海图拼合、并由圣龙测量员初步校正过的印度洋航线图。
他选择的航线并非传统的、紧贴非洲东岸北上的保守路线,而是大胆地利用他对季风和洋流规律的深刻理解,在信风带与赤道逆流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航向直指印度西海岸的坎贝湾。
这条航线风险略高,需要精准的导航和对天气的预判,但能节省至少五到七天的时间。
“记录航向,风速,水温,盐度。每两小时一次。”他吩咐航海长,“告诉各舰,保持楔形队形,了望哨加倍警惕。这片海域,暗礁、沙洲、突如其来的风暴,还有神出鬼没的海盗,都比大西洋那边多。”
航行并不枯燥。唐天河命令有经验的水手和军官,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向所有船员,尤其是从美洲和欧洲新加入的成员,传授简单的阿拉伯语和印度斯坦语的贸易、航海、交涉用语。
并由随行的、对印度次大陆有所了解的学者,比如来自苏拉特的密使阿卜杜勒,讲解当地的主要风俗、宗教禁忌、贸易习惯,以及英国、葡萄牙、荷兰、法国在印度沿海的主要据点和势力范围。
课堂就设在甲板上,黑板是用涂黑的木板临时充当的。
起初,水手们觉得拗口,但唐天河以身作则,跟着学,还设立了小小的奖励,学习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记住,‘萨拉姆阿莱库姆’是问好,‘舒克里亚’是谢谢,谈价钱时用手指比划,但别用左手……”阿卜杜勒耐心地重复着。
航行至第七天下午,晴朗的天空开始发生变化。
东南方的天际线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墙,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翻涌、扩散。海风变得紊乱,时而增强,时而骤停,风向开始不定。
气压计的水银柱明显下降。海面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种躁动不安的深灰色,涌浪开始加大。
“风暴,很大的热带风暴,可能在东面形成,正朝我们这边移动。”索菲亚看着天边,脸色凝重,她经历过南大西洋的狂怒,但印度洋风暴的征兆有所不同,更加闷热和压抑。
“命令各舰,降下上帆和顶帆,只留必要的主帆和前桅帆控制航向。检查所有舱口、炮门是否封死,固定甲板上所有活动物品。‘破浪号’、‘龙吟号’、‘雷霆号’蒸汽机保持中低速运转,准备应对突发转向和稳船。
全舰队,向东北方向,尝试抢风,争取从风暴边缘切过去!”唐天河的声音透过传声筒,盖过了开始呼啸的风声。
命令迅速执行。训练有素的水手们如同灵巧的猿猴攀上桅杆,在越来越摇晃的船体上收起风帆。甲板上,一切能被风浪卷走的东西都被绳索牢牢捆扎。蒸汽机的轰鸣声在风吼中显得低沉而可靠。
风暴的前锋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猛。不到一个时辰,狂风便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海面,卷起滔天巨浪。雨水不是落下,而是被风横着抽打过来,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能见度急剧下降,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震耳欲聋的风声、浪涛声和木材承受压力的嘎吱声。舰队在高达数丈的浪峰和浪谷间剧烈颠簸,仿佛巨人手中的玩具。
“左满舵!稳住!注意右舷来浪!”
“报告!‘顺风号’尾舵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转向困难!”
“用备用舵!砍断缠绕物!”
唐天河紧握着“破浪号”湿滑的舵轮,他的双脚仿佛钉在甲板上,凭借超常平衡感和对船体动态的敏锐直觉,在惊涛骇浪中努力维持着旗舰的航向和稳定。
他全身早已湿透,冰冷的海水混合着雨水从下巴滴落,但他的眼神锐利,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作为前导的“龙吟号”的尾灯。
“告诉‘顺风号’,如果舵机失灵,用帆和锚链配合,尽量保持航向,跟在‘疾风号’后面!‘疾风号’,注意掩护!”他的吼声几乎要撕裂喉咙。
蒸汽动力在此刻展现了无可替代的价值。
当纯粹的风帆战舰在狂风巨浪中几乎完全失去操控能力时,“破浪号”等几艘蒸汽战舰却能凭借明轮叶持续提供的推进力,顽强地对抗着大风和洋流的推挤,执行着艰难的转向和保持队形的命令。
虽然船体在巨浪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明轮叶偶尔会因巨浪拍击而空转,但始终没有失去动力核心。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当东方的天空终于露出一丝惨白的亮光,风势开始减弱,雨也变成淅淅沥沥时,筋疲力尽的水手们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海面依旧波涛汹涌,但已不再是那种毁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