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境界越高,接触到的天地奥秘越多,太上皇的野心与恐惧便同步滋长。
炼神返虚境的炼气士,在寻常人乃至低阶修士眼中,已是元神不灭、近乎长生的存在。可太上皇自己清楚,所谓不灭,只是相对而言。
只要一日未能超脱凡俗,未能踏足那传说中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仙之境界,便依旧会受到寿元的威胁,终究有化作黄土的一天。
这种对生命终点的恐惧,以及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驱使他用尽一切手段,不择手段地寻求提升修为、延长寿命的方法。
那本书,曾是他最大的希望,却也成了他最大的遗憾与执念。
而今,李长空的表现,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甚至有些绝望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自从李长空第一次与忠顺王交手,施展出那蕴含霸道帝王意志的拳法时,深居龙首宫的太上皇便敏锐地感知到了那股独特而强大的道韵。
那绝非寻常的武道意志,而是真正触及到了帝道的力量,那一刻,他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怀疑:自己这个一直未曾过多关注的孙儿李长空,难道……真的身负那传说中万年难遇、注定要君临天下的——紫微帝星命格?!
但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敏感。
因为那本神秘古籍,并非只有他和李长空能够参悟,李氏皇族之中,历代以来,亦有数位天赋异禀的子弟,曾从中领悟到一招半式的帝道功法,太上皇自己,正是集合了这些零散的传承,才勉强拼凑出了一条通往炼神返虚的道路。
所以,起初他虽然惊讶,却也只将李长空归为那些幸运儿中的一员,或许只是悟性更高,领悟的招式更强一些罢了。
然而,今日,戴权元神上剥离下来的那一缕开疆拳意,让太上皇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那拳意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霸道,更有一股锐意进取、开拓疆土、打破旧规的勃勃生机与无上意志。
“戴权。” 太上皇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冰摩擦,打断了戴权纷乱的思绪。
戴权浑身一颤,连忙将躬着的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匍匐在地,用带着敬畏与恐惧的颤音应道:“奴婢在。”
“你与秦王战斗的时候,”太上皇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那股拳意……让你感受到了什么?”
戴权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敢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只能努力回忆着那如同梦魇般的瞬间,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说道。
“启……启禀陛下,秦王出拳之后,奴婢的耳边……尽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声,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冲阵……有那么一瞬间,秦王在奴婢的眼中……变成了……变成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巨大的恐惧让他不敢再说下去,身体抖如筛糠。
“说。” 太上皇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朕赦你无罪。”
得到了这道护身符,戴权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哭着说道。
“是!有那么一瞬间,秦王在奴婢眼中……变成了身穿五爪金龙璀璨战甲、屹立于巍峨点将台上、挥手间指挥百万铁骑发动灭国开疆之战的无上……帝王!”
最后“帝王”两个字,戴权的声音几乎小到没有,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服侍太上皇数十年,太了解这位主子了。
太上皇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两样东西:一是那永恒不死的寿命,二是这至高无上、不容丝毫挑衅的帝王权柄,
而他刚才那句话,无疑是在直指那最敏感、最核心的权柄,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鬼门关前徘徊!
果然,在戴权说出那句话后,整个龙首宫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是如此深沉,如此压抑,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戴权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他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万丈冰窟之中,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立刻降临。沉默,持续了许久许久。
就在戴权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疯的时候,高台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低沉而瘆人的冷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干涩、冰冷,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击着墙壁,又反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好啊……好啊……”太上皇的笑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听不出喜怒的、仿佛在赞叹,又仿佛在磨牙的声音,“朕的这些子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