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当李长空最初通过影卫的秘密调查,发现忠顺王竟然将芙蓉膏制造和尸傀炼制这两种绝对禁忌、天理难容的勾当,都堂而皇之地放在了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进行时,连他都感到了极大的意外和不解。
芙蓉膏之事,尚且可以用“大周律法对此物危害认知不足、立法存在漏洞、易于在繁华之地流通敛财”来解释。
可这尸傀炼制,乃是上古炼尸宗的邪魔歪道,以活人炼制,过程惨绝人寰,一旦暴露,必将引起天下共愤,人人得而诛之。
这等弥天大罪,按常理,应该藏在某个荒无人烟、朝廷势力难以触及的穷山恶水、犄角旮旯里,秘密进行研究和试验才对,直到技术成熟,炼制出拥有一定理智、可以完美控制的强大尸傀大军后,再作为一支奇兵放出,方能起到扭转乾坤的效果。
可忠顺王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将这捅破天的罪恶巢穴,安置在了帝国统治力量最强、眼线最密集的京畿地区。
这简直就像是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磨刀,疯狂到了极致,李长空曾为此特意入宫,隐晦地向皇帝探询过此事,连皇帝也表示毫不知情,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虽然疑惑重重,但李长空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忠顺王是出于何种疯狂的考量——是笃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是倚仗圣教的某种诡异秘法可以完美遮掩气息?还是背后有更深层次、连皇帝都无法察觉的依仗?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必须趁此良机,将这两大毒瘤连根拔起!
于是,在清剿芙蓉膏据点的同时,几支由京营最精锐力量组成、由炼气士或炼体武卒率领的铁骑,如同暗夜中射出的致命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几个早已被影卫摸清的尸傀炼制基地。
战斗短暂而激烈,留守的圣教教徒负隅顽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突然袭击面前,很快便被镇压、清除。
这些被炼制出来的尸傀,已然彻底沦为了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它们的灵魂早已在惨无人道的炼制过程中湮灭,只剩下空洞的躯壳被邪法驱使,根本不存在解救恢复的可能。
李长空下令将它们俘获带回,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彻底研究清楚其炼制原理和弱点后,帮助它们摆脱邪法的控制,给予一个体面的安葬,入土为安,这或许是对这些不幸受害者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点怜悯了。
龙首宫。
与京营的火把通明、人声鼎沸截然相反,夜幕下的龙首宫,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寂得令人心悸。
宫墙深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唯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单调而清冷的撞击声,更添几分幽深与神秘。
深处,太上皇日常静修的丹室之内,更是光线晦暗,几盏造型古拙的长明灯,灯焰如豆,散发出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宝座周围不大的区域,却将更广阔的空间留给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陈年御香清冷的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偏殿的方向,隐约传来细微的、压抑的呻吟和器物碰撞声,那是身受重创、昏迷不醒的忠顺王,正在被戴权安排的内侍小心抬入静室,由随时候命的太医进行紧急救治,然而,这一切动静,似乎都无法穿透丹室主殿那厚重的寂静帷幕。
空旷的大殿中央,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倒映着微弱的灯焰,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殿内只剩下两道身影。
一道端坐于高台之上的蟠龙宝座中,身形笼罩在阴影里,唯有一双开阖之间精光隐现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寒星,正是太上皇。
另一道,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侍立在丹陛之下,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深深的兜帽阴影下,正是刚刚逼出体内拳意、气息尚有些不稳的大太监戴权。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了许久,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才能证明此地并非绝对的死寂。
终于,高台之上,太上皇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看样子,他真的从那本书中……悟出了东西。”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落在了遥远的秦王府方向,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神色。
那眼神深处,有探究,有审视,有难以言喻的炙热,甚至……还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到的……忌惮?
那本书,那本伴随他数十年、助他踏上炼神返虚之境、却又在被他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变得如同凡物的神秘古籍。
太上皇的心湖,因戴权带回的信息,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穷尽数十年光阴,凭借无上智慧与皇权资源,也仅仅是从中领悟到了些许帝皇之道的皮毛,借此整合李氏皇族其他子弟领悟的零散帝道功法,再倚仗大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