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隐瞒,二爷……二爷他……这些日子确未出院门半步,只是……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颤声道,“只是每日在房中,与几个小厮……吸食那……那劳什子的芙蓉膏,且……且每每吸食之后,便神志不清,口中……口中反复呼唤红玉姑娘的名讳。”
他将心一横,全盘托出,毕竟眼前盛怒的老爷,比太太更让他感到恐惧。
“芙蓉膏?!红玉姑娘?!百花楼的那个清倌人?!”
贾政每听一句,脸色便阴沉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沉如水,铁青得吓人!
近日工部同僚间流传的关于芙蓉膏如何蚀骨销魂、如何耗费金银、如何令人形销骨立的闲谈,以及关于百花楼头牌红玉姑娘如何色艺双绝、如何引得无数纨绔子弟一掷千金的传闻,此刻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让他通体冰凉。
他原本以为宝玉只是顽劣不堪、不思进取,却万万没想到,这孽障竟已堕落至斯,竟敢在府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吸食那等烟花之地的肮脏毒物,还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
奇耻大辱!简直是贾氏门楣的奇耻大辱!贾政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恨不得立刻将那逆子揪出来,乱棍打死。
“好……好……好一个荣国府的宝二爷,好一个衔玉而生的孽障,真是……真是将我贾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怡红院的方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他猛地站起身,因动作过大,带倒了身旁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老爷!老爷息怒啊!保重身体要紧!” 李贵见贾政状若疯魔,吓得连连磕头。
贾政根本不理,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双目赤红,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径直朝着贾宝玉所居的怡红院方向狂奔而去,夜风吹拂着他因暴怒而散乱的发髻,更添几分狰狞。
李贵瘫坐在地,愣了片刻,猛地回过神来,心知要出大事,他连滚爬爬地起身,也顾不上仪态,冲到院外,一把抓住一个正提着灯笼巡夜的小厮,疾言厉色地低吼道。
“快!快去二太太院里,告诉二太太,就说老爷……老爷知道宝二爷的事了,此刻已怒气冲冲往宝二爷院子去了,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深知,此刻能拦住盛怒下老爷的,或许只有那位将宝玉视为命根子的王夫人了。
那小厮也被李贵惨白的脸色和急切的语气吓住了,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提着灯笼,跌跌撞撞地便朝着王夫人所居的院落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