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聚焦,看向李长岳,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想要活命……如今看来,只剩下最后一条路了。”
李长岳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什么路?”
李长坤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财富,乃至……皇子身份带来的虚妄荣耀,远离大周!越远越好!”
“远离大周?!”
李长岳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二哥!你的意思是……是让我们……逃到海外去?!像那些丧家之犬一样,流亡异国他乡?!”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只剩下刺骨的冰寒与屈辱,他们可是堂堂大周皇子,天潢贵胄!竟然要沦落到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地步?!
“没错。”
李长坤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这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法子。无论最后是忠顺王赢了,还是李长空胜了,这神京城,这大周朝堂,都再无你我兄弟的立锥之地!”
“甚至……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我们还留在大周境内,无论躲到哪里,最终都难逃一死!与其到时候像老鼠一样被揪出来处死,不如趁现在还有一丝机会,主动离开!哪怕……哪怕离不开大周,也至少要远离神京城这个风暴中心!找个偏远之地,隐姓埋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李长坤心中其实早已有了模糊的盘算。南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天高皇帝远,气候湿热,瘴疠横行,中央控制力相对薄弱,又是五弟李长岳母族陈家的势力范围,或许能提供些许庇护。
但这一切,现在都还不是实施的时候,忠顺王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必须等!等到忠顺王和李长空彻底撕破脸皮,斗到两败俱伤、无暇他顾的关键时刻,才是他们金蝉脱壳的最佳时机!
李长岳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放弃皇子尊位,流亡海外,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侥幸的光芒,带着最后一丝期望,试探着问道,“二哥……难道……难道我们就不能去找父皇吗?将忠顺王暗中做的这一切,西域造反的真相,他谋逆的野心,统统禀明父皇!父皇毕竟是天子,手握大义名分,只要他出面,调动禁军,拿下忠顺王,我们……我们不就安全了吗?”
这个念头,或许在他心中盘旋已久了,在他看来,皇帝毕竟是他们的父亲,是这天下之主,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被逼死吧?
然而,回答他的,是李长坤一声充满讥诮与无奈的冷笑,“呵……老五啊老五,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如此天真?”
李长坤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窗帘紧闭,但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布料,看到外面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黑暗中的皇宫轮廓,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看透棋局的寒意。
“你以为如今的朝堂,明面上是忠顺王和李长空在争斗,背后就那么简单吗?你错了,大错特错!这根本就是……就是皇爷爷和父皇之间,一场延续了多年的、关于权力归属的博弈!”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一脸愕然的李长岳,“父皇登基多年,看似乾纲独断,可你几时见过他真正能摆脱皇爷爷的影响?皇爷爷虽然退居龙首宫,看似颐养天年,可这朝堂上下,军中内外,有多少是依旧效忠于他老人家的旧臣?皇爷爷一天不彻底放权,父皇就一天不能算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你以为……凭皇爷爷和父皇的手段,会不知道忠顺王在背后搞得那些小动作?会不知道西域之乱的真相?你以为若是没有皇爷爷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支持,忠顺王敢有如此大的胆子,策划这等动摇国本之事?”
“反过来,你以为若是没有父皇的某种……纵容或者是不得已的妥协,李长空回到神京后,能如此轻易地掌控京营兵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架空五城兵马司?”
李长坤的思维远比李长岳缜密清醒得多,他点出了一个最关键的例子。
“别的不说,单就李长空能近乎‘随意’调动部分京营兵马这一点,就绝非简单的臣子权力过大所能解释!”
“京营乃天子亲军,调动一兵一卒都需皇帝虎符诏令!这是铁律!否则,与谋反何异?可李长空做到了!这背后,若说没有父皇的默许甚至是主动授意,可能吗?”
他盯着李长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根本就是太上皇与皇帝,利用忠顺王和李长空这两把最锋利的刀,在进行一场凶险的平衡与博弈!忠顺王是皇爷爷可能用来制衡、甚至……替换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