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伸手指着瘫在地上的贾珍,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你这个孽障!你……你这是要把我们宁荣两府……要把整个贾家都葬送了啊!!!”
贾母何等人物?历经两朝,从史侯府的千金到荣国公府的太夫人,什么风浪没见过?她太清楚“染指盐务”是何等滔天大罪,盐铁之利,乃是国之命脉,朝廷禁脔,历朝历代,对此都是严刑峻法,绝不容情,贾珍竟敢将手伸向这东西,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还将整个家族都拖下了水。
王熙凤、李纨、迎春、探春、惜春等女眷,闻言无不花容失色,惊骇欲绝,她们虽深处内宅,但也知道“盐务”二字的厉害,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薛宝钗虽然强自镇定,但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薛家是皇商,与盐务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深究起来,薛家岂能独善其身?她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思量着如何保全薛家。
而贾宝玉,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见众人惊慌,反而觉得无趣,又凑到薛宝钗身边,拿起那个九连环,笑嘻嘻地道:“宝姐姐,你看这个有趣不?管他什么盐务不盐务的,咱们玩咱们的……”
薛宝钗此刻哪有心思理会他,只是勉强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惊怒交加的贾母和惶恐无措的贾政、贾珍。
唯一的好消息是,陛下似乎因为牵连太广,并未直接问罪杀人,而是采取了“罚银戍边”的策略。
但这“半数家产”和“西域戍边五年”,对任何家族而言,都是伤筋动骨、甚至可能一蹶不振的重创。
贾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宁国府交出半数家产,必定元气大伤,但毕竟宁荣二府同气连枝,荣国府此番侥幸未直接涉案,暗中接济一些,或许还能勉强支撑。
可这“西域戍边”……陛下的旨意明确,是所有开国勋贵世家,无论是否涉案,都需派遣嫡系子弟前往,这是要将勋贵集团的下一代力量,连根拔起,或者……发配边疆啊。
宁国府那边,贾珍只有贾蓉一个嫡子,他去戍边是跑不掉了,可荣国府这边……贾母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长子贾赦那边,有嫡子贾琏、贾琮;次子贾政这边,有嫡子宝玉,还有那个……庶子贾环。
其他人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的心肝宝贝宝玉,是绝对绝对不能去西域那种苦寒凶险之地的,她的宝玉是要走科举正道、光耀门楣的,岂能去军中搏命?
就在贾母心念电转之际,在荣禧堂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惊慌格格不入。
正是贾环。
与以往那个形容猥琐、眼神躲闪的庶子形象截然不同,如今的贾环,身形挺拔了许多,虽依旧不算高大,但以往那种因长期营养不良和压抑而导致的佝偻之态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精悍。他穿着京营士卒的普通棉甲,洗得发白,却干净利落。
脸上以往的怯懦和怨毒之色也淡去了不少,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只是被他刻意低垂的眼睑遮掩了大部分。
自从那日胆大包天拦下秦王车驾,求得一个机会后,贾环的人生便彻底改变,被扔进京营,他凭着骨子里那股被压抑多年的狠劲和不服输,在慕容苍那近乎残酷的训练中硬生生挺了过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竟在生死搏杀中展现出了不俗的武学天赋,得到了慕容苍的赏识,私下传授了军中秘传的龙象般若功。如今,他虽远未大成,但一身气力已远超常人,体内隐隐有内息流转,再非吴下阿蒙。
他今日休沐,回府探望生母赵姨娘和姐姐探春,恰好遇此变故,听到贾珍和贾政带来的消息,他心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西域!战场!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出路,只有在真正的血与火中,他才能搏杀出一个前程,才能彻底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牢笼,才能让那些曾经轻视他、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知道,机会来了,但他没有立刻出声,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不仅要争取到去西域的机会,更要借此,为母亲和姐姐争取到应有的地位和保障。
这时,贾政也从最初的恐慌中稍微镇定下来,急声道:“母亲,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住宁国府不被问罪,还有就是……就是我们府上,该派谁去西域啊!”
他声音苦涩,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脸懵懂无所谓的宝玉,和角落里沉默的贾环。
王熙凤也连忙上前劝道:“老祖宗说得是,珍大哥这事确实……但眼下火烧眉毛,还得先想法子过了这关才是,陛下金口玉言,这戍边的人选,怕是躲不过去了。”
王夫人站在贾母身侧,一直沉默不语,但一双眼睛却如同毒蛇般,冷冷地扫视着堂内的几个男丁。
她的宝玉是她的命根子,绝不可能去西域送死,贾琏是长房嫡孙,贾赦那边未必肯放。贾琮年纪尚小,且不受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