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掠过那杯鸩酒,最终落在那条白绫上。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那柔软而坚韧的织物。
“有劳…嬷嬷…送我…最后一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至几不可闻。
两名嬷嬷对视一眼,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将她引向殿内一侧早已备好的素帛悬梁之处。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声被极力压抑的、短促的闷哼。
片刻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内侍监总管上前,探了探鼻息,确认无误后,微微躬身:“回禀陛下,罪妃阮氏,已伏法。”
他挥了挥手,侍卫们迅速上前,将尚有余温的躯体解下,用早已准备好的草席裹好,动作熟练而冷漠。
地上的碎瓷与花瓣被快速清理,泼洒的清水冲淡了砖缝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碎玉宫内已恢复整洁,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唯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苦杏仁的味道,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绝望的冰冷气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光洁如初的金砖地上,将那曾被泪水浸湿过的地方,映出一片暖融的、虚假的金黄。
一个亡国公主微不足道的生命与恨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在帝国后宫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
甚至未能激起一丝涟漪。
远在紫宸殿的皇帝,或许正在批阅关于广南行省移民屯垦的最新奏报,或许在听取工部关于新型战船下水的汇报。
碎玉宫中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抹去的一粒尘埃。
不值得,也无需,记挂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