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宫,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内,安南国最后一位公主,阮氏玉蓉,如今的皇帝婕妤阮氏,正枯坐在窗边。
她穿着精美的汉宫装束,螺髻高挽,却掩不住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凄楚哀伤。
一个心腹的小宫女,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她脚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外面…外面传来消息…朝堂上…陛下…陛下他…”宫女哽咽着,巨大的恐惧让她语无伦次,“王上…还有王叔他们…全…全都被…被…在升龙城…阖族…头颅…都送回京城了!”
阮玉蓉手中的一柄白玉梳,“啪”地一声掉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瞬间碎裂成数段。
如同她被彻底碾碎的希望与生命。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死死抓住窗棂才勉强站稳。
窗外,是帝国宫廷精心打理、花团锦簇的御花园,此刻在她眼中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血海!
父王、母后、兄弟姐妹们惊恐绝望的面容在其中沉浮。
那金銮殿上男人冰冷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早已将他们凌迟了千百遍!
复仇?
复国?
多么可笑而虚幻的泡沫!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连悲鸣都被无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她胸腔深处迸发出来,带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和滔天的恨意。
她用尽全力,将身旁一只插着时令鲜花的钧窑梅瓶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一声巨响,名贵的瓷器和娇嫩的花瓣一同在地面粉碎狼藉。
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汹涌而出,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冲出绝望的沟壑。
她瘫软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砖缝,指甲崩裂,鲜血蜿蜒。
那迸发出的,是亡国灭族之痛的哀鸣,是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深入骨髓、却注定无法实现的诅咒!
“吴宸轩…吴宸轩…!”
她嘶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泪。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的江山…世世代代…永受煎熬!”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碎裂的瓷片在阳光下折射着冰冷的光,映照着一个亡国公主彻底崩塌的世界。
凄厉的诅咒与碎裂声在空荡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却也显得格外无力。
这绝望的爆发并未持续太久。
碎玉宫外,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已如同催命的鼓点,迅速由远及近。
殿门被猛地推开,午后的阳光刺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与阮玉蓉脸上未干的泪痕。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御前侍卫面无表情地踏入,他们无视满地狼藉与瘫软在地的婕妤,迅速分列两侧,肃杀之气瞬间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哀戚。
为首的内侍监总管手持一卷明黄帛书,声音尖利而平板,不带任何感情:
“陛下有旨——罪妃阮氏,本为安南余孽,蒙天恩浩荡,赐居宫掖。然其心怀怨望,不思悔改,于宫中行诅咒、毁坏御用之物,怨怼君上,其行悖逆,其心可诛!着,即赐白绫三尺,鸩酒一壶,即刻了断,以正宫闱!钦此!”
旨意宣读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阮玉蓉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停止了抽搐,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极低、极沙哑,似哭似笑的嗬嗬声。
原来,连这片刻的宣泄与诅咒,都是不被允许的奢侈。
原来,那个男人,连她这微不足道的恨意与悲鸣,都要彻底掐灭。
“娘娘,请上路吧。”内侍监总管一摆手,身后两名年长的嬷嬷捧着托盘上前,一个上面是叠放整齐的白绫,另一个是盛在玉杯中的琥珀色酒液。
阮玉蓉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灰败的死寂。
她看着那两样东西,又缓缓将目光移向殿门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那里,曾经是她的故国方向。
没有哀求,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了更多的眼泪。
她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案几才稳住身形。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汉宫装束,甚至还伸手抿了抿散落的鬓发,动作缓慢而僵硬,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然后,她转向御座的方向——尽管那里空无一人——缓缓地、极其标准地行了一个宫廷叩拜大礼。
额头触碰冰冷的地砖,发出轻微的闷响。
“罪妾…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礼毕,她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