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烟囱不再喷吐浓密的黑烟，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
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这里是格物院最新设立的“动力坊”。
厂房内，空气灼热，弥漫着机油、蒸汽和煤烟混合的独特气味。
巨大的炉膛燃烧着优质的大同煤块，火光映照着一张张专注而油污的脸庞。
数名工匠正围着厂房中央一台庞大的、不断震颤咆哮的金属怪物忙碌着。
这正是由格物院首席大匠刘老五主持，耗费巨资，历时年余仿制并改良的根据寻回的永乐大典所记录郑和下西游时宝船上所装载的蒸汽机原型机——“铁牛一号”。
刘老五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服，亲自拿着硕大的扳手，拧紧一处漏气的法兰盘接头。
“压力！压力稳住了！！”负责观测气压表的年轻工匠声音嘶哑却兴奋地喊道。
伴随着一阵更加沉闷有力的“吭哧、吭哧”声，巨大的飞轮在连杆的驱动下，开始持续稳定地转动起来！
带动着连接在输出轴上的巨大皮带轮，发出呼呼的风声！
“成了！成了！”周围的工匠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刘老五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死死盯着飞轮的转动，耳朵捕捉着机器内部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他突然拿起一根铁钎，猛地敲断连接锅炉安全阀的一根细铜丝！
“呲——”尖锐的蒸汽泄漏声骤然响起！
锅炉的压力指针猛地向上飙升！
“快！打开泄压阀！”刘老五大吼。
操作工慌忙扳动手柄，巨大的泄压阀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柱，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整个厂房瞬间被白雾笼罩。
直到压力表指针缓缓回落，刘老五才松了口气。
“还不够！承压能力还是差！安全阀反应也太慢！要是用在船上或者矿上，这就是个火药桶！继续改！锅炉壁再加厚半寸！泄压阀换更大口径的！弹簧重做！”
工匠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专注。
他们知道，刘老五的要求，就是元帅的要求。
元帅要的是真正可靠的力量，而不是样子货。
蒸汽机的轰鸣也吸引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宋应星，这位以《天工开物》闻名，如今从地方被吴宸轩提拔为工部左侍郎的实干家，正带着几名年轻的格物院学生参观。
看着那飞转的皮带轮，感受着脚下地面的震动，宋应星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力！”他感慨道。
“若能驾驭此物，何愁水车乏力？何惧矿井深幽？”
他立刻想到自己正在江南推广的纺织工坊。
那些依靠水流的水力织机，受季节和地域限制太大。
若有此物驱动……
“宋大人！”刘老五看到了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刘大匠辛苦！此乃惊世之器啊！”宋应星由衷赞叹。
“现在说这个还早。”刘老五摇摇头，指着还在嘶嘶泄压的庞然大物。
“毛病还多，离元帅要求的‘船行江海，矿出千尺’还差得远。关键是……耗煤太大！”
他拿起一块黑亮的大同煤。
“元帅说了，煤是火器之母，不能都烧在这铁疙瘩上。得想办法让它吃得少，力气大。”
宋应星深以为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刘大匠请看，此乃下官在江南考察水纺机时，偶得匠人启发，草拟的‘联动齿轮组’设想。或许能改进传动，减少无谓损耗？”
刘老五眼神锐利，接过图纸仔细端详。
手指在复杂的齿轮结构上划过：“嗯……妙！利用大小齿轮变比，以小力搏大力……宋大人高才！速速详图！”
两人立刻凑到一旁的绘图板上，激烈的讨论起来。
格物院的学生们围在一旁，兴奋地看着两位大师碰撞思想的火花。
几天后，吴宸轩在方光琛和刘老五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动力坊。
他没有穿蟒袍，只着一身简便的玄色常服。
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喧闹的厂房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蒸汽机沉稳有力的“吭哧”声。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绕着那台经过再次加固、结构更加紧凑的“铁牛一号”缓缓踱步。
手指拂过温热的锅炉外壳，感受着那澎湃力量的脉动。
他仔细询问了改进细节、消耗数据和安全冗余。
“元帅，按宋大人的齿轮变比改良后，驱动力提升约三成，煤耗下降一成半。新换的泄压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