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还未完全驱散湖面上氤氲的薄寒水汽,这座二层楼阁内已然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锭、以及某种用于提神醒脑的、淡淡药草香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取代了往昔作为皇家别苑时的清雅闲适。
这里,如今是大明帝国乃至整个地球整合进程最核心的神经中枢——北辰阁。
一楼正厅,那巨大的楠木长案周围,十余位身着各色官袍的中书舍人、主事、典籍等属官,早已各就各位。
他们面前的案几上,堆积着小山般的文书卷宗:
来自南洋、西域、西洋各使团、宣慰司、驻军的奏报、条陈、舆图;
来自六部、五府、各都司关于资源调配、军备生产、技术转化、民生安置的请示与矛盾;
来自钦天监、星枢院关于天象异动、灵能监测、技术进展的密报与分析;
甚至还有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关于全球各地势力对“寰宇大会”反应的情报汇总。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毛笔在宣纸上疾走的唰唰声、低声而急促的讨论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将重要文件送入或送出时木制滑轨的轻响,交织成一种高效而充满压力的节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专注,甚至有些麻木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参与宏大历史进程的、难以言喻的亢奋与使命感。
长案尽头,主位暂时空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阁主很快便会下楼。
二楼,朱标的书房。
相比于一楼的忙碌喧嚣,这里要安静许多,却更显压抑。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早春的湿寒,却也令室内空气略显沉闷。
朱标披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棉袍,未戴冠,灰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身形比“断浪”行动前似乎更加清减了些,双颊微陷,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深邃沉静,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面前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和跳动的烛火。
他手中正握着一份来自户部的紧急奏报,眉头微蹙。王钺侍立在侧,小心翼翼地将一杯刚煎好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参汤放在案角。
“主子,该用药了。”王钺低声提醒。
朱标恍若未闻,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报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半晌,他才将奏报放下,端起参汤,凑到嘴边,却又停住,问道:“今日辰时,都有谁递了牌子求见?”
王钺立刻回道:“回主子,辰时初刻,工部尚书赵大人、户部尚书郁新大人已在楼下候见,似有要事相商。巳时正,皇帝陛下按例要来呈阅内政节略并聆听训示。另外,兵部齐尚书、礼部郑尚书也递了条子,请求阁议后单独禀报关于‘寰宇大会’安保与礼仪的细节。还有,沈继先沈大人从龙江发来密报,已通过绝密渠道送至,正在译解。”
朱标缓缓喝了一口参汤,苦涩的滋味让他眉心微动,却也将一丝疲惫暂时压下。
“让赵羾和郁新上来吧。告诉齐泰和郑沂,他们的议题并入下午的阁议一并讨论。沈继先的密报,译解后第一时间送来。”他顿了顿,“皇帝陛下若提前到了,请他在楼下稍候,朕与两位尚书议完事便见他。”
“老奴遵命。”王钺躬身退下,快步下楼传话。
不多时,楼梯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工部尚书赵羾与户部尚书郁新一前一后走上二楼。两人皆年过五旬,赵羾身材微胖,面庞红润,此刻却眉头紧锁;郁新则清癯严肃,眼神中透着精干与忧虑。
“臣等参见阁主。”两人躬身行礼。
“免礼,赐座。”朱标摆手,示意他们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二位联袂而来,可是为奏报中‘工坊转产’与‘钱粮调度’之争?”
赵羾性子较急,率先开口:“阁主明鉴!正是此事!自北辰阁‘三阶整合’方略推行,尤其是‘断浪’行动后,工部奉谕,需全力保障星海舰船维护、新舰建造、‘行星防御环’前期构件生产,以及各军镇新式火铳、灵能器械之换装。龙江、泉州、广州各大官办工坊,乃至部分特许民坊,皆已开足马力,昼夜不息。”
“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各地上报,精铁、优质木料、灵能晶石、特种油脂等物料缺口日益扩大,尤以精铁与灵能晶石为最!南洋虽已陆续运来部分特产,然杯水车薪。工部数次行文户部,请求紧急调拨专款,赴云贵、湖广、乃至辽东采买、征调,户部却屡以‘国库支绌’、‘需保漕运、赈灾及官员俸禄’为由,拖延搪塞!长此以往,工期延误,臣……恐误了大事!”赵羾说着,情绪激动,脸膛更红。
郁新待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赵部堂稍安勿躁。非是户部有意掣肘,实乃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阁主,自去年筹备‘二期远征’及今岁‘断浪’、西征以来,国库耗费巨万。虽南洋、东瀛(残存)及西域怛罗斯之战有所缴获,然大部分为实物,变现需时,且多已指定用于犒军、抚恤及前线支用。”
“各地税收,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