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零星而荒诞的传闻。
腊月下旬,从朝鲜釜山、济州岛出发的渔船,在例行捕捞时,惊恐地发现原本清晰可见的对马岛轮廓,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之下,只余下一片泛着诡异泡沫、漂浮着大量破碎木材和不明残骸的浑浊海域。
渔民们仓皇逃回港口,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天倾东南,海涌黑山,神鬼夜哭”的可怖景象。消息传到汉城,李氏王朝上下震怖,一边严密封锁消息,一边急派使臣乘快船北上,向大明宗主国请示兼探听虚实。
几乎同时,往来于琉球群岛与福建、浙江之间的商船和海商,也带回了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见闻。
他们声称,在航行至琉球以北传统航路时,遭遇了持续数日的、异常狂暴的海流与浓得化不开的、夹杂着灰烬和刺鼻气味的阴霾。原本作为航标的一系列小岛礁石不翼而飞,海图上标注的东瀛西海岸线变得模糊扭曲,甚至向内陆凹陷。
有胆大的船长试图靠近观察,却只看到一片望不到边的、漂浮着熔岩碎块和焦黑物质的“死海”,以及远方天际线处,依旧未完全散去的、暗红色的不祥光芒。海水温度异常升高,鱼群大量死亡漂浮。
这些破碎、惊惶的传闻,沿着海岸线、驿路、商道,以比官方驿马更快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暹罗都城繁华的市场上,来自明国的绸缎商人被当地贵族围住,急切地询问“天朝是否真的动用了雷神之怒,惩罚了不敬的倭国”;
马六甲海峡的葡萄牙商站里,船长和传教士们对着简陋的海图,激烈争论着那片岛屿突然“消失”的可能性与背后的含义;
远在撒马尔罕的帖木儿帝国后裔宫廷中,精通星象和巫术的学者们,则从接连数夜的异常天象和隐约传来的地脉震颤中,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然而,真正将传闻坐实为无可辩驳的恐怖现实的,是大明官方随后以“告天下知”形式,通过驿站系统、水师巡航舰船、以及特许商团,向四方“藩国”、“友邦”及“化外之地”正式发布的《大明皇帝敕谕寰宇诸国书》。
这份文书并未使用任何夸张的辞藻,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实口吻,陈述了以下“事实”:
一、 东瀛国(倭国)幕府及各藩主,自绝于王化,屡抗天威,闭关锁国,敌视上邦,更于近日悍然集结重兵,袭击天朝巡海舰队,戕害使节商民,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二、 天朝皇帝陛下,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本欲予以薄惩,促其悔悟。然东瀛邪道猖獗,竟动用禁忌秘术,亵渎山川地只,引动地脉浊流,妄图行毁天灭地、同归于尽之邪法,其心可诛,其行已堕魔道,非人力所能规劝制止。
三、 为防邪法蔓延,殃及无辜,祸乱东海,危及大明及周边诸国海疆安宁,天朝不得已,遣精兵锐舰,行代天伐罪之举。鏖战之际,东瀛邪道终极禁术失控反噬,引动列岛地脉自毁,山崩海啸,烈焰焚天,致使其主要岛屿陆沉崩塌。此乃天罚其罪,地龙翻身,非天朝本意,实乃邪道自取灭亡。
四、 东瀛既遭天谴,其地已多成汪洋绝域,生灵涂炭。天朝皇帝陛下悲天悯人,已命水师尽力搜救海难幸存之无辜平民,妥善安置。其国已亡,其祀已绝。
五、 星海时代已启,寰宇之大,危机暗藏。前有东瀛邪道为祸,难保他处无有类似癫狂之辈,或暗藏不臣之心、割裂寰宇之贼。为保地球生灵之延续,文明薪火之传承,大明皇帝陛下,奉天承运,特此诏告天下:
着令寰宇之内,凡有城郭、部落、邦国之称者,其首领、君主或执政,须于三个月内,遣使或亲赴大明京师金陵,参与“寰宇共御星海之危”大会。共商御外大计,同定联防之策,并接受天朝皇帝陛下之诰封与北辰阁之节度。
逾期不至,或阳奉阴违者,视同藐视天威,自外于文明同盟。届时,天朝为保大局安定,扫除隐患,或将不得不行“必要之措置”。勿谓言之不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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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敕谕,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它以“天罚”之名,将东瀛陆沉的恐怖结果轻描淡写地归于“邪道反噬”和“天灾”,巧妙地将大明置于“被迫反击”和“代天行罚”的道德制高点,同时毫不掩饰地亮出了肌肉,并提出了不容置疑的“召见”要求。
文书中反复提及的“星海之危”、“文明同盟”、“北辰阁节度”,对于绝大多数尚在懵懂中挣扎的势力而言,既陌生又充满压迫感。
然而,真正让收到敕谕的各方势力感到骨髓发寒的,并非文书本身的措辞,而是随同敕谕一并“展示”的、经过精心剪辑和处理的“证据”。
在暹罗王宫,前来宣谕的大明礼部员外郎,在暹罗王及满朝文武面前,展开了一幅巨大的、以灵能晶石驱动的动态光影图卷。
图卷中,清晰地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