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副看了她一眼,也不多言,直接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残缺的、刻有特殊云纹的玉佩。
清雪心中了然,也取出胡九娘给她的那枚信物玉佩。两枚玉佩靠近,断口处严丝合缝,云纹相连,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旋即光芒一闪,又恢复平静。
吴大副收回玉佩,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开门见山,声音压低,“水姑娘,你的行程,上面交代了,我会尽量安排妥当。不过,有些情况需告知于你。”
苏清雪坐直身体,做出倾听状。
“航线前方,原本计划经过的‘黑煞原’边缘空域,最近不太平。有几股势力在那里起了冲突,波及甚广,空间极不稳定,已有多艘过往船只遭殃。”吴大副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让苏清雪心中一紧,“为安全计,船长已决定,绕行‘碎星礁’区域。‘碎星礁’地形复杂,航行需更加谨慎,航程会比原计划延迟两日左右,抵达‘黯星带’边缘的时间,预计在二十三天后,午时前后。”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苏清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另外,船上人多眼杂,水姑娘独自一人,还需多加小心。尤其注意,‘丙字七号’、‘戊字三号’、以及‘天字二号’的客人,尽量莫要接触,也莫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丙字七号?是那两个灰衣人住的区域。戊字三号?似乎是那虬髯大汉的客舱。天字二号……是那三个神秘的兜帽人?清雪默默记下,点头道:“多谢吴大副提点,晚辈记下了。”
吴大副摆摆手:“不必客气,分内之事。抵达预定地点后,船只会做短暂停留补充物资,届时姑娘自行下船即可。之后路途,需姑娘自行谨慎。星槎商会,只能送你到此。”
“明白,有劳大副。”清雪起身,郑重施了一礼。
回到自己的客舱,启动简单的隔音禁制,清雪摘下帷帽,轻轻舒了口气。伪装虽然消耗不大,但一直保持警惕,心神还是有些疲惫。
她走到舷窗边,窗外是无垠的星空,冰冷,寂静,浩瀚。这艘“远星号”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载着她,驶向未知而危险的彼岸。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胸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星月佩”温润的触感,以及贴身收藏的“先祖星图”那羊皮纸特有的粗糙质感。冰冷的触感,却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明月,玄哥……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从“净世炎冢”脱身?是否找到了“阳钥”的线索?是否……平安?
想到妹妹可能还在焚天谷那等绝地中挣扎,想到周玄可能正带着重伤的明月在危机四伏的剑墟深处跋涉,清雪的心就紧紧揪起。但随即,一股更坚定的意念从心底升起。
她不能乱,不能怕。她是青丘的夫人,是明月的姐姐。妹妹和玄哥在为了生机和希望搏命,她也不能停下脚步。“摇光封剑台”、“阳钥”线索、狐族的远古使命……这些,都需要她去探寻,去完成。
前路再险,她也必须走下去。
没有时间沉浸在担忧与彷徨中。清雪盘膝坐下,取出“星月佩”,双手捧于胸前,心神缓缓沉入其中。玉佩中,那浩瀚如海的星月之力静静流淌,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她尚未完全明悟的传承印记与运用法门。她需要更熟悉它,更了解它,才能在抵达“黯星带”后,更好地利用“星月交汇”的天时,去感应、寻找那座飘忽不定的古老石台。
同时,她再次以神念沟通“先祖星图”。星图上,代表“摇光封剑台”的那个模糊光点,正在一片代表“黯星带”的复杂晦暗区域中,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而持续地移动着。她默默计算着星图轨迹、胡九娘提供的坐标、以及吴大副告知的预计抵达时间,心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模拟着在复杂星域环境中定位、追踪、并最终接近那座遗迹可能遇到的困难与应对之策。
时间,在静修与推演中悄然流逝。“远星号”调整了航向,驶入了更加偏僻、星辰碎片更加密集、航行风险也更大的“碎星礁”区域。船体的颠簸似乎比之前频繁了一些,窗外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陨石或破碎的星体碎片缓缓漂过,在船体护罩的光芒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清雪知道,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真正的考验,也即将开始。
而在她不知道的、位于上层区域、更加宽敞安静的“天字二号”客舱内。
厚重的、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舱门紧闭,内部没有点灯,只有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约脸盆大小的古老铜镜,散发着幽暗的、水波般的微光。
铜镜前,盘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她)的指尖,正轻轻点在那微微荡漾的镜面之上。
镜面中,模糊的光影闪烁,时而浮现出星辰图案,时而又闪过一些扭曲难辨的景象或人影。黑袍人静静看着,忽然,镜面中的光影定格了一瞬,显现出极其模糊、仿佛隔着重重迷雾看到的、一枚被女子握在手中、散发着微弱星月光辉的玉佩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