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红江市东北郊的看守所,高墙、电网、探照灯,将这片区域与沉睡的城市割裂开来,自成一片森严冰冷的小世界。
此刻是凌晨五点零三分,天边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蓝,只有东边天际线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鱼肚白。
看守所内,除了探照灯规律扫过的惨白光柱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一片死寂。
但这种死寂,被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狠狠撕破。
看守所临时划拨给省厅“11·15”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张狂、曾和、陈兵三人,连同省厅刑警总队抽调来的几名骨干,从昨晚八点开始,马不停蹄地提审抓回来的六十多名嫌疑人。
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勉强把所有人都过了一遍。
结果却让人沮丧。
那些小混混倒是好对付,在强大的审讯压力和确凿的目击证据下,大多都撂了,承认参与了清音水库的斗殴,也指认了疤痕男是他们的“大哥”,指挥他们围攻钟富贵一行人。
但再往上,就没了。问到幕后指使,问到更深的目的,所有人都摇头,口径出奇地一致:
“疤哥让干的,我们就干了,其他不知道。”
至于疤痕男本人,则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从被押进审讯室开始,他就闭着眼,低着头,无论张狂如何施加压力,如何出示证据,如何政策攻心,甚至曾和、陈兵轮番上阵,他就是一言不发。
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审讯灯下微微抽动,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偶尔抬起眼皮瞥一眼审讯人员,那目光冷得让人心头发毛。
凌晨两点半,张狂疲惫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看着审讯记录上几乎空白的一页,烦躁地骂了句“妈的”。
他知道,遇上老油条了。
疤子这种混了十几年江湖、几进几出的人物,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也知道扛过最初这二十四小时意味着什么。
(“轮流休息,不能停!”
张狂哑着嗓子下令:
“卢云,你带一组人继续审疤子,熬他!
其他人,就地休息两小时,四点继续!”)
他带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曾和、陈兵,在附近一家小旅馆开了两间房,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身体累,心更累。
省委杨书记等着要结果,府城那边几大家族也盯着。
疤子这个最关键的人物却撬不开嘴,压力像山一样压着。
张狂感觉自己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炸醒。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摸过手机一看,是省厅刑警总队的中队长卢云——他留下继续审讯疤子的负责人。
“喂!”张狂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卢云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镇定,透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张……张厅!不好了!出大事了!疤子……疤子他口吐白沫,死了!”
“什么?!”张狂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睡意全无,“王八蛋!”
他对着话筒吼了一声,也说不清是在骂谁。
来不及细问,他挂断电话,一边套衣服一边冲出房门,用力砸响隔壁曾和与陈兵的房门:
“老曾!陈兵!快起来!看守所出事了!疤子死了!”
两分钟后,三人冲下楼,跳上那辆停在旅馆门口的警车。
张狂亲自开车,油门几乎踩到底,警车在凌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狂飙,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红江市的宁静。
车窗外,路灯的光影飞速向后拉成模糊的线条。
张狂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铁青。
曾和坐在副驾驶,脸色同样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兵坐在后座,眉头紧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飞快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看守所?高墙之内,严密监控之下,关键嫌疑人突然暴毙?这绝不是意外!
红江市看守所。
凌晨五点半,天色依然昏暗。
看守所大门前的灯光格外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张狂的车一个急刹停在大门口,岗哨验明身份后,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径直开到看守所深处一栋独立的、没有任何窗户的低矮建筑前——这里就是俗称的“小黑屋”,专门关押重犯、要犯或者需要特殊隔离的嫌疑人。
此刻,建筑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带,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法医和痕检技术人员正在进进出出。
张狂三人跳下车,冷风一吹,精神更加紧绷。
省厅法医中心的老法医郭明正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张狂,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张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