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那只抓着舱门扶手的手。
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头顶的轰鸣声迅速远去,视野中林疏桐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在滚滚浓烟中变得模糊不清。
六米。
对于特种兵来说,这本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高度。
但在下方,是一片正在咆哮的红莲地狱。
“呼——”
陆铮调整呼吸,浑身肌肉在空中紧绷,双脚接触到滚烫地面的瞬间,顺势屈膝、侧身、抱头,做出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五点着地”战术翻滚。
身体像是一个充满了弹性的橡胶球,在满是碎石和黑灰的地面上滚出去了三四米,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真正的杀机,在他落地的下一秒爆发。
头顶那架因减重而获得升力的直升机正在全力爬升,巨大的旋翼疯狂搅动着空气,形成了恐怖的下洗气流,之前为了减重排放的那五百公斤航空煤油,此刻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油雾颗粒,悬浮在低空。
高温!火星!高压气流!
死神凑齐了最后一张拼图。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这些悬浮的油雾瞬间被引爆,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火龙,顺着气流横扫地面。
“操!”
陆铮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在那股足以将人瞬间碳化的热浪袭来的前一秒,他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向右侧一扑。
那里是操场边的一个水泥升旗台,瞬间缩进了升旗台底座背面的那个狭小夹角里。
下一刻,热浪吞噬了世界。
虽然厚实的水泥底座替他挡住了直接的火焰舔舐,但恐怖的热辐射依然穿透了空气,将周围的温度瞬间加热到了上百度。
陆铮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预热的炼钢炉。
背部的衣服瞬间发出焦糊味,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表皮正在裂开。
不能呼吸。
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像是滚烫的刀片,在切割着气管和肺叶。
陆铮死死地趴在地上,整张脸几乎贴进了泥土里,利用地表那最后的一丝凉气来保护呼吸道,他紧闭双眼,双手护住后脑,强忍着背部仿佛被泼了硫酸般的剧痛,一动不动。
他在等。
煤油虽然爆燃猛烈,但那是瞬时的,只要扛过这一波,就能获得短暂的生机。
一分钟?或者是一个世纪?
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烧化的爆燃声终于弱了下去。
陆铮猛地睁开眼。
周围依然是红色的,学校周围的树林还在剧烈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如果不走,就算没被烧死,也会因为缺氧和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松脂毒素而变成一具干尸。
“咳咳咳……”
陆铮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是着了火。
水,空空如也。
在这高温炼狱里,任何一滴液体都是救命的。
陆铮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静,只为生存而战的冷酷。
他迅速扯下自己已经烧出好几个洞的黑色战术背心,团成一团。
没有任何犹豫,解开裤子,对着那团背心排泄出了体内仅存的一点水分。
尿液迅速浸透了布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但在这一刻,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液体。
陆铮将那团湿漉漉、带着体温和骚味的背心,紧紧地捂在了口鼻上。
湿润的布料过滤了滚烫的烟尘,虽然味道令人作呕,但那股凉意让濒临崩溃的呼吸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走!”
他低吼一声,给自己打气。
凭借着之前在无人机画面里记下的地形,陆铮猫着腰,像是一只在火海中穿行的孤狼,冲出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学校,一头扎进了后山那片漆黑的烟尘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行军。
他要找的那条“石脊线”,是后山一条因为地壳运动形成的裸露岩层,那里树木相对稀少,是天然的防火隔离带。
两边的森林都在熊熊燃烧,火焰高达几十米,将这条只有三五米宽的石头路夹在中间,脚下的岩石被烤得滚烫,表面温度至少有五六十度。
“滋滋——”
尽管陆铮穿着专业的战术靴,但每走一步,鞋底的橡胶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融化声,变得发软、发粘,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踩烧红的烙铁。
热量顺着鞋底,钻进脚掌,钻进骨髓。
五十分钟后,陆铮感觉脚底板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水泡。
六十分钟后,水泡被磨破,血水混合着汗水,在滚烫的鞋垫里摩擦,那种钻心的疼让他每迈一步都要咬碎牙关。
更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