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坐在“小松鼠”轻型侦察直升机的副驾驶位上,整张脸几乎贴在了滚烫的有机玻璃舷窗上,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翻滚的世界。
下方,已经没有了云岭小学。
也没有了熟悉的山川地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红黑交织的恐怖漩涡。
那是真正的地狱绘图,陆铮在最后时刻释放的那五百公斤航空煤油,最终被高温引爆,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彻底引爆了核心区域的松林,将那一片方圆几百米的土地变成了一个白热化的中心。
即便隔着几百米的高空,林疏影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热辐射穿透机身,炙烤着她的皮肤。
“降低高度!我要看清楚!”
林疏影的声音嘶哑,对着耳麦大吼。
“不行!绝对不行!”
飞行员满头大汗,死死控制着剧烈颠簸的操纵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下方的热对流太强了!那里就是个焚烧炉!现在下去,直升机会直接失速坠毁!”
“姐,你看!”
后座的夏娃突然开口。
两架重型灭火直升机,像两只巨大的红蜻蜓,吊挂着沉重的取水软桶,从侧翼切入了火场上空。
“哗啦——!!!”
随着挂钩松开,几吨重的江水倾泻而下,像是一枚巨大的液体炸弹,狠狠地砸进了那片白热化的核心区。
“滋——”
水与火的碰撞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漫天的白色水蒸气瞬间腾起,混合着黑色的浓烟,形成了一堵高达百米的雾墙。
然而,在如此狂暴的火势面前,这几吨水就像是滴在烧红铁板上的一滴眼泪。
白雾仅仅存在了几秒钟,就被橘红色的火舌吞噬殆尽,火焰像是有生命的恶魔,贪婪地舔舐着天空,嘲笑着人类的渺小。
“热成像如何,能看到人了吗?”
林疏影转过头,死死盯着夏娃手中的终端屏幕。
夏娃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整着频谱和感光度,但屏幕上只有一片刺眼的、毫无规律的红色斑块。
“干扰太强。”
“整个区域的温度都超过了人体体温的阈值,背景辐射太高,根本分辨不出人形热源,在热成像里,下面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都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人。”
林疏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无法降落。
无法观察。
甚至无法确认生死。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吞噬了陆铮的火海在脚下咆哮,而自己却像个废物一样挂在天上,什么都做不了。
“陆铮……”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被机舱内的热浪蒸干。
时间,在这个夜晚失去了意义。
它被拉长成了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锯着林疏影的神经。
临时前线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无数的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电话铃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
但这一切喧嚣,似乎都与林疏影无关。
她坐在一顶墨绿色的指挥帐篷角落里,身上还是那件破破烂烂、到处是烧焦破洞的驼色大衣,医生想给她处理手臂上的烫伤,被她拒绝了;后勤送来的盒饭,早就凉透了放在一边;甚至有人想劝她去休息车上躺一会儿,也被她那双布满血丝、却冷得吓人的眼睛逼退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电子作战地图。
地图上,那个代表着云岭小学的红点,像是一颗还在流血的心脏。
而在红点周围,代表着武警森林部队的蓝色箭头正在艰难地推进。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以火攻火”,利用风向变化,在火场边缘点燃迎面火,消耗掉可燃物,从而锁死火势蔓延的路径。
“喝点水。”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到了林疏影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林疏影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到了夏娃。
这个只有18岁的神秘女孩,此刻也没有去休息,她静静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林疏影的脚边,手里紧紧攥着那颗陆铮送给她的巧克力糖,糖纸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但她始终没有吃。
“刚刚我听到说,根据气象云图显示,两小时后会有强降雨云团经过。”
夏娃看着林疏影干裂起皮的嘴唇,“并会加上人工增雨弹的作业,核心区的明火预计会在明天中午前熄灭。”
林疏影接过水,机械地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他会没事的,对吗?”林疏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对,我相信哥哥。”夏娃恳切的点了点头。
次日中午。
仿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