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蓝光芒切割着漆黑的枯树林,将死寂的荒野映照得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积雪被数不清的警靴踩得凌乱不堪,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冻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松脂、焦糊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死亡的冷冽气息。
警戒线内,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得很低,只有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机械声,单调而刺耳。
陆铮站在那棵巨大的枯死老槐树前,目光透过墨镜,落在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上,虽然见过无数变异的怪物,在战场上见过各种残缺的肢体,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感到了某种生理上的不适。
它不像是一具尸体,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包裹着远古昆虫的琥珀,被随意地丢弃在这片荒凉的雪原上。
负责现场勘查的法医刘工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此刻却满头大汗,那不是热的,是急的,手里的护目镜上全是雾气,手里提着一把小型的便携式切割机,锯片上还沾着一些白色的碎屑。
看到沈心怡走过来,连忙迎上去,语气急促得有点结巴:
“沈博士,您可算来了。这……这冰太怪了!简直邪门!”
他指着那个冰雕,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刚才试过用勘查锤砸,想把尸体表面的冰敲碎。结果您猜怎么着?那锤子砸上去,只留下个白印子,震得我虎口发麻,那冰连个缝都没裂!简直比钢化玻璃还硬!”
刘工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后来小李急了,上了切割机,刚切进去不到一公分,锯片就打滑,而且切口处冒出一股烧焦棉花的怪味儿。我们怕伤到里面的尸体,根本不敢往深了切。这要是硬搞,怕是连人带冰都得碎成渣。”
沈心怡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她从勘查箱里取出一副乳胶手套,动作优雅而熟练地戴好,然后大步走到那个“冰人”面前。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透着绝对的理性和专业。
她并没有急着动刀。
她先是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轻轻抚摸那层凹凸不平的冰面,冰面并不光滑,触感粗糙,像是一层层刷上去的水泥。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刚才刘工切开的那个浅浅的切口处,用力刮了几下。
“滋啦——”
刀锋与冰面摩擦,竟然发出了类似刮骨般的刺耳声响。
沈心怡捻起指尖上刮下来的那一小撮白色碎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在指腹间用力碾碎,碎屑并没有像普通冰渣那样瞬间化成水,而是变成了一团湿哒哒、黏糊糊的纤维状物质。
“果然。”
沈心怡拍了拍手,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周围那几个一脸茫然的小法医和刑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解惑。
“这不是普通的冰。”
她的声音清冷,在这个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人工生成的复合材料,也叫派克瑞特(pykrete)。”
“派……什么特?”刘工一脸懵逼,显然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派克瑞特,二战时期,由于钢铁资源紧缺,英国人曾经想过用冰来制造航母。但是普通的冰太脆,一炸就碎。于是有人发明了这种东西,在水里掺入14%的木浆或者棉花纤维,然后冷冻。”
她指了指那个坚硬如铁的冰雕:
“原理很简单,当水结冰时,混入其中的纤维会像钢筋一样锁住冰晶结构,极大地分散应力。这让冰的强度和韧性提升了几十倍。别说是锤子,就算是子弹打上去,也只能留下个坑。它的硬度,堪比混凝土。”
说到这里,沈心怡看向那具尸体,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凶手在水里掺入了大量的棉花纤维,或者是把卫生纸打成浆糊混进去。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切开会有烧焦的味道,也解释了为什么砸不开。”
“常规的物理破拆肯定不行。”沈心怡下了结论,“除非你们想把尸体像拆迁一样砸碎。”
周围的刑警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冷僻的知识,这种诡异的手法,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高智商犯罪啊……”旁边的秦队长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锁成了“川”字,“这得是多大的仇,费这么大劲把人封在里面?”
一直站在警戒线边缘没说话的陆铮,此时也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树干周围的雪地上,以及那棵枯树本身。
作为最顶尖的兵王,陆铮看世界的角度和法医不同,法医看的是“果”,而他看的,是“因”,是过程,是那段已经被时间掩盖的战术轨迹。
“凶手很有耐心。”
陆铮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那种沉稳的质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蹲下身,指了指冰层边缘那一圈如年轮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