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连接着游艇和白色终点浮标的、想象中的终点线前方,海面情况最为混乱——那是两艘赛艇出发时留下的尾流,在风与复杂暗流的持续作用下,尚未完全平复,反而叠加成了一片布满破碎浪尖、如同铺满了无数“碎玻璃”的死亡区域。
萨勒曼眼见翻盘无望,彻底豁了出去。他将艇头直直对准最短路径,油门咬死不松,一副哪怕船毁人亡也要搏一把的姿态,完全无视了那片乱水区中隐藏的无数陷阱。
陆铮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对方的决绝,头盔下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冷冽。
他没有选择硬闯,而是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策——他将自己的赛艇再次向外侧推去,驶向了一片看似更加汹涌的区域。
那里,一股强大的、成斜角涌来的巨浪正在成型。浪背高耸,浪面绵长,就像大自然为他特意铺设的一条天然“起飞坡道”。
要么,精准地借助这股浪势,实现一次短暂的、可控的“滑跃”,飞跃部分最混乱的水域;要么,控制稍有失误,赛艇就会彻底脱离水面,失控翻滚,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第三种保守的选择。
最后几十米,陆铮眼神一厉,将右手边的油门推杆,毫无保留地拧到了这台V6发动机今日所能承受的理论极限!
“吼——!!”
赛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艇首以决绝的姿态,猛地冲上了那股高耸的浪背。
刹那间,整个艇身轻微但确实地脱离了海面!
巨大的失重感与持续的过载感交织在一起,安全带仿佛要切进骨头,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下向上狠狠托举、挤压。那一瞬间,陆铮清晰地感觉到,赛艇的艇底与下方汹涌的海面之间,产生了一道狭窄的、充满空气的缝隙。
天与海,在布满水珠的护目镜中,发生了短暂而诡异的倒置。
然后——
“砰!”
不是沉重的、失控的坠落,而是精准、有力的“踩点”!艇首重重地砸回水面,恰好踩在浪背开始下行的斜坡上。艇底“隧道”结构下的空气被瞬间重新压缩填满,产生巨大的下压力,使得船体如同打水漂的石片,在几乎无摩擦的状态下,沿着浪坡向下疾速滑行,以一颗出膛炮弹般的恐怖姿态,飙向终点线!
而另一侧,萨勒曼的赛艇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碎玻璃海”中央,立刻被一记角度刁钻的交叉浪迎头撞上,艇首猛地向下一顿,艇尾则不受控制地甩起,扬起一堵巨大的、沉重的水墙。速度瞬间骤降,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观景台上的所有人,目睹了这最后震撼的一幕——
一艘金色的赛艇在乱浪中挣扎减速,而另一抹红色,却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凶悍到不讲理的姿态,踩着浪背完成了一次短暂的“飞行”,然后以绝对的优势,率先冲过了那条无形的终点线!
领先,整整两个艇身!
人群一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狂热的欢呼与兴奋的尖叫声,许多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艘刚刚创造了奇迹的赛艇,以及其上的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