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那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油灯光晕中,竟显得有几分悲壮的挺直。
李星辰不再犹豫,他迅速将昏迷的慕容雪抱起,小心地放进那个狭小的凹洞,用干草和破毯子尽量盖好。
然后,他环顾这个昏暗的地下室,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破烂的木桶、箱子,最后,落在了角落一架被灰尘和蛛网覆盖的、巨大的、残破的管风琴上。
这应该是教堂当年做礼拜时用的乐器,如今已经朽坏,大部分音管都已破损或丢失,但主体结构还在。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李星辰的脑海。
他迅速行动起来。先是从医药箱里找到一点所剩无几的火药,又从自己身上摸出怀表,用匕首巧妙地撬开后盖,取出里面精细的齿轮和发条。接着,他找到半截残存的蜡烛,刮下一些油脂。
他将火药、齿轮、发条和蜡烛油脂,在掌心快速混合,用一小块从衣服上撕下的布紧紧包裹,做成一个简易的延时发烟装置,然后将其小心地卡在楼梯口上方一块松动的木板后面,调整好齿轮卡扣。
然后,他走到那架巨大的管风琴前,吹开键盘上的厚厚灰尘。琴键早已损坏,但部分脚踏风箱和金属音管似乎还能勉强运作。他回忆着管风琴的基本原理,尝试着踩下几个踏板,按动几个尚未完全锈死的音栓。
“呜……”
低沉、嘶哑,如同巨兽垂死呻吟般的声音,从几根尚未完全破损的巨大低音金属管中发出,在空旷的地下室和教堂大厅里引起阵阵回响,灰尘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李星辰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残缺的键盘上,用力按下!脚下一阵猛踩!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破碎、走调、时而高亢刺耳、时而低沉呜咽,却异常宏大、充满不屈力量的旋律,猛然间从这架废弃的管风琴中咆哮而出!竟然是《国际歌》!
在这死寂的雪夜,在这被日军搜查的废弃教堂,这熟悉的、象征着抗争与解放的旋律,以这样一种扭曲、破碎却又震撼无比的方式,轰鸣炸响!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堂空间,甚至透过破损的窗户,传到了外面的风雪夜空中!灰尘、蛛网、碎木屑被声波激荡得纷纷扬扬。
正在教堂大厅里四处翻找、打砸的日军士兵和伪满警察,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音乐”惊呆了!
他们惊恐地捂住耳朵,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鬼气森森的破教堂里,怎么会突然响起如此巨大、如此诡异的声音!
“八嘎!什么声音?!”
“从哪里传来的?!”
“是管风琴!是那架破琴!”
“下面!声音是从下面传来的!地下室!”
短暂的惊愕后,带队的日军军曹反应过来,挥舞着军刀,指挥士兵冲向祭坛侧面那个向下的楼梯入口。
“砰!”
就在几名士兵争先恐后地想要冲下楼梯时,李星辰预设的那个简易发烟装置恰好到了时间。
齿轮松开,发条弹开,混合了油脂的火药被点燃,虽然威力不大,但瞬间爆开一团浓密的、刺鼻的灰白色烟雾,将楼梯口附近笼罩!
“咳咳咳!小心!有埋伏!”
“是炸弹吗?”
“有烟雾!看不清!”
“开枪!对着下面开枪!”
日军士兵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对着烟雾弥漫的楼梯下方胡乱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碎屑乱飞,更添混乱。
而就在这枪声、咳嗽声、叫骂声和依旧在轰鸣的、破碎走调的《国际歌》声的掩护下,李星辰已经迅速离开管风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钢笔状的东西,这是特制的信号枪,但体积和动静都远小于军用型号。
他快速填装好一枚红色信号弹,却没有对着窗户发射,那样目标太明显。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地下室里一根通向地面的、破损的通风铁管。他迅速将信号枪的枪口塞进铁管下端,估算了一下角度,然后扣动了扳机。
“咻——!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信号弹在通风管道里向上窜去,在管道顶部出口处冲上半空,炸开一团在漆黑风雪夜中依旧清晰可辨的红色光晕,旋即被漫天飞舞的雪花迅速削弱、吸收。
那通风管道的出口很隐蔽,在教堂外墙接近屋顶的爬藤植物后面。
几乎就在信号弹发出的同时,李星辰已经抱着昏迷的慕容雪,蜷缩进了那个狭小的凹洞深处,并用干草和破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他屏住呼吸,手握匕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管风琴的声音,在被他粗暴使用后,终于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彻底哑火。但巨大的声浪余韵和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