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时情报太碎,无法确认,就归档了。那个女特务王翠花,在……在被捕就义前,好像含糊地说过一句……”
她努力回忆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说……‘你们永远也想不到,‘樱花姬’是谁,她就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
“在我们身边?”秦艳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语气满是讥讽,“故弄玄虚!难不成她还能是咱们炊事班颠大勺的刘妈?还是给司令打扫书房的陈姐?”
欧雨薇一直没说话,只是用双手捧着那杯热茶,指尖传来的温度却似乎无法驱散她心底一阵阵冒起的寒意。
从看到那份德文手册扉页上,那行娟秀中带着凌厉的日文批注开始,一种莫名的不安就在她心里盘旋。那字迹……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种相似的笔锋。
听到赵雪梅的话,她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恍若未觉。
“我……”欧雨薇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我昨晚……分析了所有缴获的、可能与‘樱花姬’相关的物品。
包括那份作战地图的绘制习惯,德文技术手册上的批注风格,还有……那朵染色的樱花标本。”
她放下茶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取出几张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照片和文件复印件,铺在矮几上。这是她从缴获物中挑选出来,认为可能与“樱花姬”本人相关的。
“从笔迹心理学和工程制图习惯分析,执笔者为女性,年龄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受过系统、严格的德国工程教育,但同时精通日文书写,对日本文化,尤其是樱花,有近乎偏执的审美倾向。
她的技术风格严谨、精密,甚至有些刻板,但在细节处,比如那朵樱花的染色、作战图边缘几乎难以察觉的装饰性花纹,又流露出一种……属于女性的、隐藏很深的情绪表达。”
欧雨薇的语速不快,每一个结论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才说出口,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条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张翻拍的、有些模糊的旧照片。那是从被俘的日军少佐身上搜出的,一张1939年摄于德国某个实验室外的合影。
合影里有七八个人,大部分是穿着白大褂的德国技术人员,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东方女性,侧影模糊,只能看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
欧雨薇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这个旗袍女子的侧影上,眉头越皱越紧。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从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磨损得很厉害的皮质怀表。怀表的盖子内侧,镶嵌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穿着月白色绣花旗袍、笑容温婉的美丽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
女子旗袍的立领样式,襟前别着的珍珠胸针,甚至她微微侧身站立时,下意识用左手轻抚小女孩头顶的姿势……
欧雨薇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她猛地拿起那张翻拍的、1939年的合影复印件,几乎是扑到眼前,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旗袍女子的侧影。月白色的旗袍……相似的立领和盘扣样式……左手手腕上,似乎也戴着一串珠子……站姿……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欧雨薇的后背。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
赵雪梅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和额角滚落的冷汗,担心地轻声唤道:“欧博士?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秦艳也停下了对周围环境的审视,疑惑地看向欧雨薇。
李星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了然。
欧雨薇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星辰,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李星辰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石制矮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你母亲,欧雅兰女士,”李星辰的声音平静地在庭院中响起,清晰得残忍,“生于1905年,苏州人。1928年清华大学化学系毕业,公派留德,就读于柏林工业大学,攻读化工与材料学。
1932年获得博士学位,留在德国某化工研究所工作。1936年,她以访问学者身份再次赴德,次年,国内全面抗战爆发前夕,她回国,但不久后便与国内亲人失去联系,官方记录显示为‘失踪’。”
欧雨薇像一尊石雕,僵在那里,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还活着。
“我们情报部门,